钉成了一个姿势，钉在那四盏追光底下，展示在几十个人面前。

她不敢看台下的买家。她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那块墙纸上的暗金色花纹，看着那些被压出来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图案。她盯得死死的，盯到眼睛发酸，盯到那些花纹开始在她眼前动。

"各位老板。"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现在进行出价前验货。请各位老板有序上台。"

**验货。**

倩倩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终于明白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在出价之前，先看看这个货到底怎么样。所以他们把她弄成这个姿势——手臂拉高，双腿撑开，头套下那些眼睛可以从上往下把她整个看过去，不用走近，不用伸手。

**她现在这个姿势，就是为了方便别人来看。**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柱子上塌了一寸，被皮带拽住，又被拉了回来。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没有成形的音。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重。

买家的皮鞋踩上台子的声音开始响起来。第一个。他走到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几厘米，带着烟和酒的味道。一双手伸过来了，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动作却慢。

**那双手伸到了她的胸口。**

从下面托起来，然后整个掌面覆上去，隔着她的身体慢慢地揉开、收紧、再揉开。她的皮肤在他掌心里变形，她的指缝之间被挤出来一点。她能感觉到那两点在他手底下硬起来。

她闭着眼睛。**她不敢睁眼。她一睁眼，就会看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凑在她胸口前面。**

第二个。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左转了转，又往右转了转。他从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在欣赏她的脸。在这张台子上，在几十个人面前，他捏着她的脸蛋看。**

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的手往下走。有人的手指扣进了她两腿之间那道被不锈钢杆撑开的缝里。

"唔——"

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又被皮带拽住。她的两只脚在台面上蹬了一下，赤脚的脚跟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她听见了那种声音。湿的，黏的，很轻的一声。她的眼睛死死闭着，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烫的，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

第五个。第六个。她开始数了。不是为了熬到结束。是因为除了数，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数在那儿转，转得她什么都想不了了。

**五。六。七。**

第八个。第八个人上去了。台下的座上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从人群里飘上来，她听见了半句。

**"五年前我要是有这个就好了。"**

她的膝盖抖了一下。**五年前。五年前她还在上班。她给客户画一条眼线能画四十分钟，画完客户去拍照，照片里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得出。五年前她还是一个有名字的人。**

"各位老板，验货结束。请各位老板落座。"

脚步声从台上退下去。倩倩悬在柱子上，两条腿被那根杆撑开，手腕在金属环里。她的额头抵在柱子上，凉的，被追光晒得发烫的凉。

"竞拍现在开始。"

下面的座位上响起一片细碎的响动——几十只手在同时翻卡片。

**"一百一十万。"**

"一百三十万。""一百五十万。"

她听着那些数字往上走。每一往上跳一次，她心里的什么东西就往下沉一寸。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

那个声音很低，很平，不带一点火气，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已经谈好的事。

"两百五十万，还有没有？"

"两百六十万。""两百八十万。"

**"两百八十万，第一次。"**

"两百九十万。""三百万。"

**"三百万。"**

**三百万。**

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沉到底了。

"三百万零五万。"

那个声音又出来了。还是它。还是那个低的、平的、不带火气的声音。

"三百万零五万，第一次。"

没有人再加。大厅里很安静。"三百万零五万。"

主持人举起手。**"成交。"**

掌声起来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稀稀落落的掌声，是几十只手同时拍在一起的声音，密而短，像下雨。

三百万零五万。她值三百万零五万。

束缚解开了。金属环从手腕上退出来，那两个被勒了一整夜的地方已经肿得发亮。她的胳膊垂下来的时候完全抬不起来，直挺挺地砸在身侧。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台上带下来。

她被架着穿过那段走廊，进了一扇门。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很干净，有一张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平整，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盘水果，有一面穿衣镜，墙角有一把椅子。

她被带到那把椅子前面。然后头 [X] 上来了。是全包的。不是眼罩，不是那种只盖住眼睛的东西，是整个头，一整块黑色的软头套，把她的头发、耳朵、脸全部包住。套上去的时候，她最后看见的是那面穿衣镜里的一小块——暗红的嘴唇，和一点刚被灯照亮的下巴。

然后是胶带。她的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手腕并在一起，一圈一圈缠上胶带，缠得很紧，紧到血液循环开始发麻。脚踝也是。

**只留下呼吸的孔。**

两个，在头套的鼻尖那里，很小的两个。她试着张嘴。

"唔——"

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声音被压在里头，变成一种闷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响。

黑暗涌上来。不是眼皮合上那种渐渐暗下去的黑。是开关一样的、一瞬间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和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模一样。那天是眼罩加耳机，今天是全包的头套。

她在那片黑里躺着，全身一动不动，只有胸口一起一伏，把头套里那一点点闷热的空气反复推动。呼吸孔很小，空气不够用，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浅。

她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