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
我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故意伤人。


让我庆幸的是侵犯莹的事并没有被查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莹没有告发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制造而成的囚笼中度过的。



这是一段我不愿意向人提及的过往。



……………………………………




囚笼里的世界黑暗压抑，时光流逝的速度也比外界缓慢。


每当我被没完没了的法律教育弄得神志不清，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就会惊醒我，才不过几天。


而我身心疲惫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任务，时间却又告诉我，这仅仅是开始，这种事情还要循环无数遍。



这样的日子让我饱受精神上的摧残，持续的痛苦最终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时间就是个古怪东西。


讨厌它时，它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而被人忽视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窗外已经满天飞雪。


印象中江陵的雪，也是这般轻柔、冰冷、不近人情。


在我呆望着被雪覆盖的高墙时，一名干警找到我，说是有家属过来探望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惊喜。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就像被外界抛弃了一样，既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慰问，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望我。


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太过不堪，以至于连妈妈都不愿意过来看来我一眼。


每当这极端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又会连忙否定它。我不愿相信妈妈会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等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来的。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名干警把我从监区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前往探视区。


在途中办理各种手续的空挡，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对于待会的见面，我无比期待。


过了30分钟左右手续终于办理完。


穿过一条明亮宽敞的走廊，我跟着那名干警来到探视区。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空荡的地方。


一道由钢栏与玻璃制成的隔离栅横在中间，把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几张椅子零散的放在边上。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隔离栅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军大衣，头戴一顶破旧针织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睛一亮。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


他是妈妈的童年好友——李清泉


发现来的并人不是妈妈，我顿感失望。



我在他对面坐下，透过钢栏，失落地问：“李叔怎么是你？我妈怎么没过来？”



“小宇，雅芝她……” 他沧桑的脸露出一丝痛苦，欲言又止。



妈妈的全名叫赵雅芝。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


看到他的纠结模样，我心里突生不安，不由地焦急起来。



“雅芝。”他垂下头，念叨着母亲的名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惊愕住了。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意思。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这些字眼的出现都令我慌乱。


“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妈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粗糙皲裂的手，使劲揉搓脸，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到他这样，我的心沉到谷底，僵坐在椅子上。


沉默笼罩着整个探视区，令人感到压抑绝望。


半晌过后。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涨得通红，看着我缓缓开口：

“去年三月，雅芝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了宫颈癌，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在那之后雅芝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六月份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最后她没有挺住就…………”



听完他的讲述，眼眶一阵发烫，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可还是无法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去年! 去年! 去年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袋胀痛不已。



“雅芝怕你知道后，一个人在这没了念想，就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两年了，我也憋的苦啊。我想着小宇你也快出来了，就忍不住过来告诉你。 ”



听到妈妈去世前还在为我着想，心脏仿佛被撕下血淋淋一块，痛到我无法呼吸。



处在悲伤中的我，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看到那名干警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腕表，示意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急切的想要得知更多与妈妈有关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处境却由不得我。无奈地与李叔道别后，那名干警再次把我带回监区。




………………………………………




妈妈去世的噩耗让我错不及防。



我不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否是触犯禁忌所带来的惩罚。如果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是我度过的最寒冷最孤独的冬天。



两个月后。在高墙上的最后一堆积雪融化时，我踏出了少管所的大门，乘上火车，与那些归乡的春燕一起回到了江陵。



出了火车站，我坐上公交。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车后，依然是那条从镇口朝里不断延伸的蜿蜒小道。看着两边熟悉的稻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那在梦中出现过数次的老宅。时光的洗礼让这栋建筑更加老旧沧桑，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孤独站在夕阳余晖下。



沿着砖砌成的围墙走，我来到前院。



院子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覆盖住了地面。一阵大风刮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露出满是青苔的地砖，它们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围墙边缘。


看着这荒凉景象，我十分诧异，因为这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母亲是一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说，从母亲离开后，莹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老屋中独自面对生活。



难不成莹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走到客厅门前，正为没有钥匙而发愁时，却惊讶的发现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后，我劲直朝莹的房间走去。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莹是否还居住在这里。



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我在内心祈求着，自己所害怕的事千万不要出现。




我紧张的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片狼藉。吃完的泡面桶铺满了整个书桌，各种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衣橱的门敞开着，本该放在里面的衣服却被人扯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我大脑宕机的片刻，那座小山底下的被子缓缓隆起，随着它越来越高，堆在上面的衣服纷纷滑落。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冒了来。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她终于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出修长的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把落在头上的黑色文胸拿下，扔到一边。



这滑稽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莹莹？”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茫然转变成惊讶。



我踢开脚边的塑料瓶，走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记忆中如瀑般的柔顺长发，被一头枯燥凌乱的短发所替代。她那饱满的脸颊干瘪了下去，脸部流畅柔和的美感因此被破坏，整张脸变得僵硬尖锐。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也变得暗沉粗糙，还长着许多红肿的痘痘，难看至极。


看到那个曾经如同冰山上雪莲一般纯洁美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邋遢寝陋的模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陌生，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沉默了许久。


莹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莹莹，你……你还好吗…”


原本想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种话或许会伤到莹的自尊，话到嘴边，我又马上改口。



莹没有回答的问题。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目光躲闪，把头偏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莹莹没事的………” 见莹有些自卑，我把手搭在莹肩膀上，试图安慰她。




“别碰我!” 可手刚放上去，莹就猛的扭过头来，尖声说：“你聋了吗! 我让你出去!”



我吓一大跳。生硬冰冷的声调刺在心脏，我顿时泄了气，垂着头离开了莹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