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些东西就躺在帆布袋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她沿着人行道往街尾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路过那家修电动车的铺子时，卷帘门后面传来狗叫，凶得很。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颈侧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像有一根细绳勒在那里，越勒越紧。

厕所比她想象中更破。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男厕和女厕的标识牌都锈了，女厕那个“女”字只剩半边。门口有一盏感应灯，她走近时啪地亮了，惨白的光照下来，把她的脸映得像一张纸。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灯下，回头又看了一眼来路。

街上空荡荡的。远处那辆出租车早就没影了，连路口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在废墟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跟踪。至少她没发现。

但她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跟踪。它们就藏在手机里，藏在那些视频和照片里，藏在王传鑫死前留下的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王传鑫死后第三天，她鼓起勇气打开他的电脑，试图找到那些照片的原件。密码试了无数次，最后用他的生日登了进去。文件夹里有一百多个视频，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是两年前，最晚的是他死前一周。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跪在地上，嘴里塞着东西，眼睛被蒙住，身体上写满了字。那些字是用马克笔写的，黑色，粗大，洗不掉，至少洗了三遍才勉强弄干净。

她当时想删掉所有文件，但鼠标悬在“删除”键上时，她犹豫了。她怕。她怕王传鑫还有备份，怕他死前已经把这些东西传给了别人。如果她删了，对方发现，就会立刻把备份发出去。所以她没删。她只是关掉了电脑，然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家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远程操控的痕迹。但那种恐惧没有消失。它像一粒种子，埋在她身体最深的地方，遇到合适的温度就会发芽。

现在就是合适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女厕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响亮。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洗手台上方，光线勉强照到第一个隔间。后面的隔间全都沉在黑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氨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潮湿的、发霉的甜腥气。地面是水泥的，湿漉漉的，踩上去有黏腻的感觉。洗手台上积了一层灰，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梁璐站在门口，帆布袋被她攥得变了形。她需要找一个靠里的隔间，对方的要求是“把自己铐在水管上”。她不知道哪个隔间有水管，只能一个个推开看。第一个隔间，门锁坏了，里面只有马桶。第二个隔间，马桶圈上全是脚印，墙角有烟头。第三个隔间，门关着，她推了一下，没推开，里面好像有东西顶着。她用力推，门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终于开了一条缝——里面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散发着恶臭。她赶紧把门关上，胃里一阵翻涌。

第四个隔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里面比前面的稍微干净一点，马桶是蹲式的，水箱坏了，盖子歪在一边。但墙角有一根镀锌水管，从地面伸上来，穿过天花板，表面锈迹斑斑，但看上去还算结实。水管上有一个阀门，圆形的，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就是这里了。

她把帆布袋放在马桶盖上，开始脱衣服。先是羽绒服，拉链拉开时发出刺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然后是毛衣，里面是衬衫，再里面是内衣。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好，放在帆布袋旁边。冷空气立刻包裹住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小腹平坦，腰线还在，但大腿内侧有新的掐痕，紫红色的，像几条细小的蚯蚓。 [X] 上也有，是昨晚在值班室弄的，用指甲掐的，对称的两道。

她拿起眼罩，黑色，一面是绒布，一面是光滑的绸面。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戴上去。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漆黑。黑暗比她想象的更彻底，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粗重，在眼罩后面被放大。然后是口球，硅胶的，中间有一个圆孔，她张开嘴，把它塞进去，扣带绕过脑后，扣紧。口腔立刻被填满，舌头被压住，口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她试着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最后是黄瓜。她从帆布袋里拿出那根黄瓜，下午特意挑的，粗细适中，表面有细密的刺。她蹲下来，一只手扶着水管，一只手把黄瓜往身体里送。进入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收缩，但黄瓜还是被推了进去，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冷，硬，带着蔬菜特有的生涩感。她夹紧双腿，试图让它固定住。

然后是手铐。金属的，冰凉。她先把左腕铐在水管上，位置刚好在阀门上方，铐环扣到最紧，金属齿咬进皮肤，疼痛尖锐而清晰。她试了试，左手完全动不了。然后是右手。她把右手绕到水管后面，身体扭曲成一个别扭的姿势，手铐的另一个环扣在右手腕上。咔嗒一声，锁死。

她蹲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水管上，身体只能保持一个半蹲半跪的姿势。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小腿开始发麻。眼罩里的黑暗在旋转，口球让她的下巴酸得厉害，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凉丝丝的。黄瓜在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硬邦邦的，像一个楔子。

她开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