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说，“从第一天起，师娘就没有真正拒绝过弟子。”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从第一天起，他每一次越界，我都没有真正拒绝过。他的神识波动触及我的心防时，我没有切断联系。他在练功房里说那些双关的话时，我当作没听懂。他在深夜的走廊里靠近我时，我没有后退。他吻我的时候，我松开了齿关。他进入我的时候，我抬起双腿缠住了他的腰。
我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他。
“那是因为……”我开口，然后停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心魔？因为功法的操控？因为我被他的神识波动影响了？这些理由都是真的，但我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我就要面对那个更可怕的问题。那些心动里，有多少是真的？
“因为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转过身，继续蹲下松土，“你浇水吧，凝神草快干了。”
他不再追问。他提着水桶走到药畦边，用水瓢舀水，均匀地浇在凝神草的根部。水珠落在叶片上，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蹲在旁边，继续松土，玉铲翻开湿润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规律，和每一个在药园里劳作的早晨一样。但我的心跳不稳。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我能感觉到，那目光从我的后颈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腰窝，从腰窝滑到臀部的弧线。他在看我蹲着时身体绷出的曲线，那目光带着温度，像一束被放大镜聚拢的阳光，落在我皮肤上，微微发烫。
“师娘。”
“又怎么了？”
“师娘的束带歪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淡紫色束带在腰间系成的蝴蝶结确实歪了，偏向左侧，大概是刚才蹲下时蹭歪的。我放下玉铲，抬手去正它。还没碰到束带，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弟子来。”
他的手指勾住蝴蝶结的一端，轻轻一拉，将它正回原位。动作很慢，指尖隔着衣料擦过我的腰侧，在软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可以被当作无意的触碰。但他的指尖在离开时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腰线，像是在做一个记号。我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恢复平稳。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谢。”我没有抬头，继续松土。
他浇完水，将水桶放在药畦边，然后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拿书，没有掐诀修炼，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我脚边，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不去修炼？”我问。
“今日想休息一天。”他说，“陪师娘。”
“妾身不需要你陪。”
“是弟子需要师娘。”
我抬起头看他。他坐在石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晨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衬得更亮。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那丝已经不再掩饰的笑意。不是弟子在师娘面前的恭敬，是男人在女人面前的从容。
“你今日的嘴特别甜。”我说。
“师娘怎么知道弟子的嘴甜？”他反问，笑意加深了，“师娘尝过？”
我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他说的不是“弟子失言了”之后可以收回的双关，是明确的、赤裸的挑逗。我应该呵斥他，应该站起来转身离开，应该用师娘的身份压住他越来越放肆的气焰。
但我没有...
“你再胡说，妾身就罚你去抄大衍决第四层的口诀。”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抄一百遍。”
“一百遍太少了。”他说，“抄一千遍吧。抄完了师娘给弟子什么奖励？”
“罚抄还要奖励？”
“没有奖励弟子没有动力抄。”
“你要什么奖励？”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他的脸和我的脸在同一水平线上，近到我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但眼神变得认真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弟子想要师娘今晚再睡不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然后到庭院里来看月亮。”
我的呼吸停了。
他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没有试探，没有双关，没有“弟子失言了”的退路。他在约我。用弟子的身份，用恭敬的语气，用那张还带着少年人清秀轮廓的脸，约他的师娘今晚在庭院里见面。他知道我会听懂。他知道我不会拒绝。他知道从昨夜之后，我的拒绝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妾身今晚会睡得很好。”我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那弟子就在庭院里等。”他说，“等到师娘睡不好为止。”
我没有回答。我低下头，继续松土。玉铲在泥土里翻动，将一株凝神草的根须从土里翻出来。我盯着那根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它埋回去。他的影子还叠在我的影子上，没有移开。
下午，我在静室里打坐。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周天，心如止水。神识感知比上午更清晰了，我能感知到母峰上每一处灵气的流动，能感知到子峰上弟子们的灵力波动，能感知到后山闭关石门内那股断断续续的气息。韩立的气息比昨天更弱了，紊乱的频率和石坚神识波动的频率越来越接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我睁开眼睛。
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铜镜里映出我的身影，白色宫装，素银簪子，发髻一丝不苟。镜中人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个下午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我的眼睛比昨天更亮，嘴唇比昨天更红，锁骨上那些红痕虽然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浅浅的印记。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不是发烧，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温度。我的皮肤比以前更敏感了，指尖拂过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毛孔的收缩。我的嘴唇微微嘟起，带着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慵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