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的一个水晶罐子，透明，里面的液体在微微发光，是一种粉紫色的、黏稠的、像是融化的宝石一样的液体。那液体在罐子里缓缓流动，像是活的，每一丝流动都带着微弱的荧光。

　　“看到这个了吗？”维洛菈把罐子举到眼前，对着紫色的荧光欣赏着，像是在看一杯上好的红酒，“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配制的转化液。原料来自深渊第七层，配方是古代魅魔女王的秘传，经过我的改良和优化，成功率从原来的不到一成提高到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我看着那个罐子，看着里面粉紫色的液体，看着它在那透明的水晶容器里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丽的光芒。

　　“我不想死。”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我不想死，我不想——”

　　“你不会死。”维洛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至少，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你死了，我的实验就失败了。我需要你活着，托姆尔。活着，并且变成瑟薇娜。”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声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眼前开始发黑。

　　“你不想死的话，”维洛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锋利，像一把刀切开了我混乱的思绪，“就往高处爬。”

　　她说了这句话，然后把那个罐子举到了我的头顶正上方。

　　“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等一下！！”
我疯狂地挣扎着，绳子在我手腕上割出更深的伤口，血流如注。瑟薇娜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得几乎要将我的耳膜撕裂。那些声音，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全部交织在一起，在我的意识里形成了一团混沌的风暴。

　　维洛菈没有等。

　　她松开了手。

　　粉紫色的液体倾泻而下，像一道光，像一条河，像某种从远古时代就开始流淌的命运之流，不可阻挡地浇在了我的头顶上。

　　那液体的触感冰凉而黏稠，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我的头皮上蔓延开来。它渗进我的头发，渗进我的毛孔，渗进我的每一个汗腺和每一个缝隙。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甜味从每一个角落涌进我的鼻腔和口腔，那甜味浓烈到像是有实体的，在我的喉咙里结成块，让我无法呼吸。

　　恐惧。极致的恐惧。

　　我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吞噬，在被什么东西溶解，像是有人把我扔进了一锅沸腾的酸液里，我的皮肤在燃烧，我的肌肉在融化，我的骨骼在——

　　不。

　　不疼。

　　我愣了一下，那瞬间的疑惑甚至压过了恐惧。

　　不疼。完全不疼。那些粉紫色的液体流过的地方，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软，肌肉在失去力量，骨骼在变得酥脆，但没有疼痛。有的只是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触感，像是在被一双手温柔地揉捏，在某种温暖的、黏稠的液体中慢慢融化。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被液体糊住了眼睛的那种模糊，而是我的眼睛本身在失去功能。我看到维洛菈的脸变得越来越大——不，不是她在靠近，而是我在缩小。我的视角在下降，像是整个人在往地下沉，又像是在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身体了。

　　我的躯干在变短，四肢在缩短，整个人的轮廓在变得圆润而模糊，像是一尊蜡像被放在了火炉旁边。我看到了自己的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只是一团肉色的、半透明的、微微发着荧光的黏液，在那个形状的末端，五根手指的位置只剩下五个圆润的凸起。

　　我的脸。

　　我抬起那团曾经是手的黏液，试图触碰自己的脸。触感反馈回来——光滑的、平坦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表面。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眼睛，没有眉毛，什么都没有。我的五官消失了，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掉了一部分，只留下空白的画布。

　　我失去了脸。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意识上，让我最后一丝理智差点崩断。我想尖叫，但已经没有嘴巴了。我想哭，但没有眼睛可以流泪。我想呼吸，但没有鼻子和肺了。我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东西，在人体的形状和一团浆糊之间摇摆不定。

　　意识在变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收缩。像是一件被洗缩水的毛衣，我的意识正在从原本占据的广阔空间中收缩回来，变得越来越集中，越来越紧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小，从原本一米八几的身高，缩小到一米、半米、三十厘米——

　　一坨。

　　我变成了一坨。

　　一坨小小的、黏糊糊的、蜷缩在什么地面上的粉色黏液。我只能用“一坨”来形容自己，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器官了。没有四肢，没有躯干，没有头，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团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微微颤抖的、还保留着最后一点自我意识的胶状物质。

　　触觉。

　　这是我仅存的感官。

　　我能感觉到冰凉坚硬的石板地面贴着我身体（如果还能叫身体的话）的每一个部分。那种冰凉的触感不再是我的皮肤感受到的，而是这团黏液的每一个分子都在同时感受到的，没有距离，没有介质，直接而彻底。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我的意识在混沌中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我还能思考，还能感受，还能——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我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有什么重物在朝我走来。不，不是重物，是某种轻盈的、有节奏的触碰，像是脚步声，但和我之前感知到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触觉振动，通过地面传递到我黏糊糊的身体上，每一丝波动都清晰得像刻在皮肤上的痕迹。

　　一只手。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伸下来，触碰到了我。那个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某种柔软的内部结构。它在触碰我，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维洛菈的手。

　　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猛地清醒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要做什么？她要拿我做什么？那个实验，那个关于瑟薇娜的实验——

　　恐慌再次席卷了我的整个存在。我像一团被吓到的果冻一样颤抖着，每一个分子都在恐惧中震颤。我想逃跑，但我没有腿。我想挣扎，但我没有肢体。我只是一个被捧在一只冰凉手掌里的小小黏液团，任人宰割。

　　那只手开始移动。

　　我被托了起来，失重的感觉让我的意识一阵眩晕。然后，另一个触感出现了——某种坚硬的、圆润的、垂直的东西，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