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我？

　　不，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果见过，我不可能忘记这样一张脸。

　　“你……你是谁？”我用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魅魔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甩了一下，末端的桃心形轻轻抖动，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表达满足。

　　“我叫维洛菈。”她说，仿佛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这里是魅魔宫殿，你的新家。”

　　“新家？！”瑟薇娜尖声插了进来，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侯爵家的女儿！王国的骑士团马上就会来把你们这些肮脏的魔物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维洛菈终于把目光转向了瑟薇娜，金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慵懒的笑，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侯爵家的女儿。”维洛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红酒，“嗯，不错，身体的品质很好，很……新鲜。”

　　她说到“新鲜”的时候，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捕捉到了。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们这些魔物没有资格碰我！”瑟薇娜的挣扎更加剧烈了，红裙的领口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黑色的内衣肩带。她全然不觉，依然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子的束缚，“我父亲一定会把你们全部——”

　　“嘘。”维洛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瑟薇娜的声音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嘴巴依然张着，脸上还带着愤怒的表情，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恐惧终于在她眼中蔓延开来，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愤怒和无力感在我体内翻滚，我拼命地扭动着手腕，绳子将皮肤割破，血流出来，湿漉漉地滴在地板上，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放开她！”我吼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有什么冲我来！她只是个普通——”

　　“冲你来？”维洛菈转过身，完整的注意力落在了我身上。金红色的竖瞳在我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真是英勇呢，托姆尔。不愧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从胃部升起，顺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头顶。

　　“你什么意思？”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了。

　　维洛菈没有回答。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我走来，每一步都优雅得像是舞蹈，黑纱裙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翅膀在身后微微展开，然后又收拢，像是在活动筋骨。那条尾巴在她身后画着圈，末端的桃心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香气，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皮肤表面散发出的那种微凉的体温。

　　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因为她穿着高跟的黑色皮靴，比我高出小半个头。她微微垂下视线，金红色的竖瞳倒映着我苍白的脸。我看到自己的表情在那些瞳孔里扭曲变形，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你长得还不错。”维洛菈轻声说，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那触感像是被蛇的皮肤滑过，光滑而冰冷，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五官端正，骨骼清奇，身体也结实……嗯，难怪会被选中。”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猛地扭过头，试图躲开她的手指，但她像是预料到了我的反应，指尖顺势滑到了我的下巴上，然后用力地捏住了它，将我的脸掰了回来，迫使我和她对视。

　　“别乱动。”她说，声音依然是那种轻柔的、丝滑的语调，但里面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不然会很疼的。”

　　“疼？”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你要对我做什么？！”

　　维洛菈松开我的下巴，后退了半步。她的嘴角微微上挑，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光。那目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像是审视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原材料。

　　“做实验。”她说。

　　这三个字像是三颗冰雹砸在我的心口上，冷得我浑身一颤。

　　“实……实验？”我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什么实验？什么——”

　　“我需要一个测试对象。”维洛菈转过身，朝石室中央走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的耳朵里，“一个身体足够强壮、意志足够坚定的人类男性。这样的人不多，在你们人类王国里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可不容易。”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黑纱裙摆旋转着扬起，露出她紫色的、修长的腿。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动作行云流水。

　　“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托姆尔。”她补充道，“你不是第一个被我抓来的人类，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感兴趣的。”

　　荣幸？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拼命地挣扎着，绳子在手腕上越勒越紧，血流得更多了，但那些束缚纹丝不动。瑟薇娜在另一边无声地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脸上滚落，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似乎在说“不要，不要，不要”。

　　“这个实验，”维洛菈继续说，完全无视了我们的反应，“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理论上已经推演过无数次，材料也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合适的容器。”

　　她走回我面前，蹲下身子，和我平视。她的脸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她的瞳孔在不停地收缩和扩张，像是某种呼吸的节奏。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温热的气息，那股甜腻的味道扑在我脸上，让我一阵眩晕。

　　“你想知道实验的内容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而是嘴巴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功能。

　　维洛菈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想让你变成瑟薇娜。”

　　空气凝固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妖艳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没有。

　　她的金红色竖瞳里没有笑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好奇，像是学者在面对一个即将展开的课题。

　　“开……开什么玩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陌生，“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会变成……”

　　“变成她。”维洛菈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瑟薇娜所在的方向，动作随意得像在指一件家具，“变成她的样子，用她的身体生活，成为她。”

　　瑟薇娜的哭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尖锐而绝望，像是一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不可能的！”我吼道，声音大到连自己的耳朵都发疼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维洛菈歪了歪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撒泼的孩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人类的认知真是狭隘。”她说，站起来，转过身，朝石室的一个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张石台，上面放着一些我看不清楚的东西。她拿起其中一个，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一个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