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航感觉自己后脖子有点发烫。他蹲下去把水蓝蓝从地上捞起来，水蓝蓝在他怀里软成一摊，触须无力地垂在他手臂两侧，整只精灵舒服地“啾”了一声，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睡眠位置。
“昂航。”恩佐老师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过来。
来了。昂航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转过身，抱着水蓝蓝走到恩佐面前。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毅攸在角落里朝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恩佐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把水晶手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你的精灵是水蓝蓝。你今天的对手是火花。”
昂航点头。
“水克火。”恩佐继续说，“这是魔法学院第一周的基础元素课内容。你上一节元素共鸣课我讲这个的时候，你应该在场。”
昂航继续点头。
“那么，”恩佐微微歪了下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水蓝蓝在整场对战中表现得像是在自己克自己？”
场边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窃笑。昂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比如水蓝蓝今天状态不好，比如这只精灵本来就不太爱动，比如他出发前还给水蓝蓝喂了食理论上不该这样——但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完全睡过去的水蓝蓝，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
恩佐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说不上严厉，但也足够让昂航脊背发凉了。随后，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水蓝蓝的身体，水蓝蓝在睡梦中“啾”了一声，然后继续睡。
“你知道你的愿力如何吗？”恩佐收回手杖，换了个话题。
“愿力？”昂航愣了一下，“那个和精神力有关的能量数值？”
“愿力可以被共鸣、凝聚和转化。它不仅仅是一种能量，它是一个洛克与精灵之间建立羁绊的基础。”恩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精灵并不是工具。它们能感知到主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愿力匮乏的洛克，他的精灵会本能地产生疏离感——不愿战斗，不愿配合，甚至不愿意保持基本的活力。你的水蓝蓝在上第一节驯养实践课时应该不是现在这个状态，对吗？”
昂航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刚拿到学院发的这只水蓝蓝的时候，它虽然也不算多么活泼好动，但至少会围着他飘来飘去，会好奇地用触须碰他的手指，会在吃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啾啾声。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蔫了吧唧的？好像大概也就是这么两三周的事。
“愿力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是靠天赋获得的。”恩佐把水晶手杖收回来，重新拄在地上，“它需要你自身的精力、意志和信念去支撑。如果你自己每天都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你的愿力就会不断衰减，直到你的精灵完全无法从你身上汲取任何共鸣的能量。到那时候，就算学院给你换一只最勇猛的精灵，结果也是一样的。更何况，我们魔法学院下发训练精灵的目的之一，也是希望这只精灵能陪伴你们在课程中一起成长。”
昂航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恩佐说的是对的，但被人当着全班面把问题摊开来说，还是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水蓝蓝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触须无意间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凉丝丝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今天这场对战我给零分。”恩佐没有给他更多消化的时间，“精灵的行为折射的是主人的状态。你自己体会一下。”
恩佐说完就转身走了，红色的风衣下摆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昂航抱着水蓝蓝站在原地，听到旁边有几个同班同学在小声议论，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大概是关于他“愿力太弱”“连水系都打不过火系”之类的。他没回头去看那些人，只是把水蓝蓝往怀里拢了拢，低着头走出了对战场地。
训练课剩下的时间里，昂航坐在场边的石阶上发愣。水蓝蓝在他膝盖上摊成一片，睡得天昏地暗，偶尔触须会抽动一下，大概是在做什么关于水底世界的梦。他伸手戳了戳水蓝蓝的身体，水蓝蓝“啾”了一声，往他手指的方向拱了拱，继续睡。
愿力匮乏。他想，这词听起来跟肾虚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感觉自己最近没什么精力。白天上课犯困，吃饭胃口倒是不错，但吃完就想躺着，社交活动能躲就躲，唯一的娱乐就是窝在寝室里打打魔能游戏机然后——算了那个先不想。总之他确实挺虚的，精灵不愿跟他待在一起，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什么天才，也没有恩佐那种耀眼的天赋，他就想平平稳稳地混到晋升考试，然后考不过回家躺着，这有什么问题？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当什么传奇魔法师，世界上总得有人负责当衬托别人优秀的背景板吧。
“哥们儿，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把昂航从自怨自艾中惊醒。他抬头一看，毅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身后跟着他的奇丽草，再后面还跟着小苏和禾楣——他另外两个狐朋狗友。小苏是个圆脸的小洛克，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手里难得没有抱着他的那只胖墩墩的毛球球。禾楣看起来比另外两个斯文一些，但一开口就知道是个跟毅攸一路货色的货。
“被恩佐批了？”禾楣在昂航身边坐下来，“别往心里去，那家伙嘴上不饶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听听他那话，‘精灵折射主人状态’，说白了就是说你蔫呗。但你想想，咱们班里谁不蔫？就咱们这个岁数的，有几个不是混一天算一天的？”
“就是就是。”小苏接话接得飞快，“而且你那水蓝蓝确实不太正常。我记得咱们刚拿到精灵的时候，你那水蓝蓝还会追着你跑呢，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喂人家？”
“喂了。”昂航叹了口气，“我每天都喂，喂的还比食堂规定的量多。它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就是不带动弹的。”
“那不就是养老状态吗。”毅攸哈哈笑了两声，“你该不会养了只老年水蓝蓝吧？”
奇丽草在他身后甩了甩脑袋，发出了一串沙沙的叶片摩擦声，像是在附和自己主人的话。水蓝蓝被这声音吵醒了，微微抬起触须，懒洋洋地“啾”了一声，然后又倒下去继续睡。
昂航把水蓝蓝从膝盖上捞起来抱好，站起身，跟几个朋友一起往场外走。反正今天的课也差不多结束了，恩佐讲完他的开场训话之后就让剩下的学生继续对战练习，昂航已经比完了，提前走也没人管。
几个人沿着训练场外的小路往食堂方向走。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晃晃地打在石板路上，两边花坛里种着的荧光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远处能听到生态园旁边的操场上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搭什么东西，隐约还有精灵的叫声和一些节奏感很强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