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鹿汐窝在公寓那张懒人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微蹙的眉头。她刚下播——在线观看人数比上个月掉了三成，弹幕稀稀拉拉的，打赏榜第一名只刷了五百块。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抱起膝盖上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脸埋进去闷闷地哼了一声。

烦。

她以前从来不烦的。半年前她随便一场暗访直播都能冲上热榜前三，弹幕厚得遮住画面，打赏榜的大哥一个比一个能刷。那时候「小鹿侦探」四个字就是流量保障，去哪个平台哪个平台给首页推荐位。

但现在不行了。观众口味变得快，冒出来的新主播一个比一个敢拍，她上次那个揭露整形贷的暗访——她自以为拍得挺好的——结果播放量连百万都没破。

鹿汐从兔子玩偶里抬起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可乐，手指刚碰到罐子，手机屏幕亮了。

后台弹出一条私信。

她扫了一眼——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默认灰色剪影，昵称是一串随机数字。这种号她每天收到几十个，大部分是发广告的或者来骂她的。她本想划掉，但预览文字里前几个字让她手指顿住了。

「我在永恒美丽公司干过三年。」

永恒美丽公司。

鹿汐坐直了。她听过这个名字——大概三个月前开始，暗网和几个地下论坛里陆续有人提到，说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个正规猎头机构，实际上专门绑架年轻女性，把她们改造成所谓的"定制宠物"卖给富豪。但从来没有人拿出过真凭实据，所有说法都是匿名传闻，模糊得像个都市传说。

她点开了私信。

「小鹿你好。我是永恒美丽公司的前内部技术人员，在那干了三年，上个月才脱身。我手上掌握着大量内部资料——训练室的实拍照片、拘束设备的型号清单、甚至几段"成品"的偷拍视频。我受够了良心谴责，想把这些东西公开，但我一个人不敢，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影响力的人来曝光。」

附件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一间灯光幽暗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椅，椅子的扶手和腿托上各有两个弧形金属扣，椅背上横着一条宽皮带。椅子周围的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硅胶材质的球体、皮革束带、闪着金属光泽的夹子和环扣。所有东西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精密仪器的配件库。

第二张特写了墙上那些东西——不同尺寸的硅胶口球从小到大挂了整整一排，旁边是各种形状的 [X] ，再旁边是一捆捆不同颜色的绳索，每种颜色都绑着标签。

第三张很模糊，像是仓促间偷拍的——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站在角落里，从脖子到脚被某种光滑的材质完全包裹住，五官完全看不见，只有鼻子的位置有几个细小的孔洞。如果不是她仔细看那人形胸口微微的起伏，她会以为那是个塑料模特。

鹿汐盯着这三张照片，瞳孔放大了。

心跳声在耳朵里砰砰地响。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拼接画面了：她自己压低声音对着隐藏摄像头说话，身后是警察破门而入的混乱场面；视频发布后弹幕刷屏「小鹿太敢了」「全网最有种的女主播」；热搜词条挂一整天；广告商打来的电话里报价翻倍；那个掉到三成的在线人数重新拉回巅峰。

"就是这个……"她喃喃了一句。

她没有通知警方。上次她调查那家代孕黑市之前，团队非要走正规程序、非要等审批、非要多方核实，结果耽误了整整一周，差点被人抢先曝光。这回她谁都不告诉——助理小艾最近请假回老家了，团队其他人她本来就不太信得过。而且如果这次能独家拿下，那种一个人扛回一块大料的感觉，比任何团队合作都爽。

她把私信看了第二遍。发信人说他可以提供更多内部情报，约她明天去永恒美丽公司的办公地点——「你以应聘者身份来，我到时候会把完整资料当面给你。他们的前台不会起疑，因为那家公司表面上就是做猎头业务的，常年有人进出面试。」

说得通。

鹿汐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工作台前。工作台上乱糟糟的——几包拆了封的薯片、喝了一半的可乐、一堆暗访设备的充电线缠绕在一起。她拨开杂物，翻出三样东西。

一副伪装成普通黑框眼镜的高清隐藏摄像头。镜腿上有个微型开关，按下后眼镜会以每秒三十帧的速率录制1920x1080的画面，电池续航八小时。她戴上试了试——镜子里看起来就是个戴眼镜的普通姑娘，和平时她在镜头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一颗植入发圈中的GPS定位芯片。发圈是黑色的弹力绳材质，芯片被缝进绳结内部，除非剪开发圈否则绝对看不出来。她把它套在手腕上备用。

一把迷你电击器，大小和一管口红差不多，放在掌心里刚好能被握住。她按了一下开关，电击器前端闪了一道蓝色电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警方配发的，她有持械许可。

三样东西装进随身的黑色斜挎包。然后她打开衣柜。

明天穿什么。

她手指划过衣柜里挂着的几套衣服——都是她暗访时常穿的。最后停在一条黑色包臀短裙和一件白色衬衫上。这套搭配穿了不下十次：包臀裙刚好到膝盖上方约一掌宽，不会太短显得轻浮，也不会太长显得保守；白色衬衫是修身款但面料挺括，扣子扣到第二颗刚好露出一点锁骨；再配一双超薄肉色丝袜和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小白领，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把这套衣服拿出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个顶着粉棕色中长发的女孩，发尾有点毛躁——上次染发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娃娃脸，杏眼圆圆的，嘴唇不笑也微微上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三四岁。这种长相是她的天赋——谁会对着这张脸设防呢。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衬衫领口下面那道雪白的沟壑在镜子里若隐若现，包臀裙裹着的臀部浑圆挺翘，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

她对着镜子比了个鹿角的招牌手势——两个拇指抵在太阳穴两侧张开其余四指。

"这期绝对能爆。"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转身去浴室洗澡时，那面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她衬衫胸口紧绷的扣子之间不小心泄出的那道雪白深渊，和她那双裹在超薄丝袜里踩着拖鞋的双腿——已经被截图、压缩、加密，附在一份名为《K9-018预备素材档案》的PDF中，发送到了某栋写字楼地下十五米深处的终端上。附件备注栏里有一行灰色小字：

「实物与资料一致。可执行捕获。预定目标首日：明日9:00。」

鹿汐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躺在床上，空调开得很足，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又翻出那条私信看了一遍。发信人刚才追加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他们前台八点半上班，早了没人接待反而可疑。」

她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罩边沿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灰，是上次小艾来帮她打扫时漏掉的。她想起小艾请假前说"汐姐你要是再天天熬夜我就不给你剪视频了"——她们说这话的时候小艾的语气是开玩笑的，但鹿汐知道小艾是真的累。所有视频都是小艾一个人剪的。鹿汐在镜头前风光二十分钟，小艾要熬三个通宵。

"这期搞完给她发个大红包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

被子外面露出的那只脚上，肉色丝袜还没脱——她有时洗完澡懒得脱就直接睡了。丝袜在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褶，是她刚才在床上打滚蹭出来的。她的脚趾在被子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在想明天的视频标题。

《我潜入了传说中把女人改造成宠物的地下公司》。

不行，太长。

《我在永恒美丽公司内部拍到了什么》。

这个好一点。悬念感有了。封面用她对着镜头做嘘声手势的那张截图。

她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弹幕刷屏——「小鹿yyds」「这期直接封神」「害怕还去拍她真的好敢呜呜」。

然后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玻璃柜前面，玻璃上反射出她自己的脸。她伸手想擦掉玻璃上的雾气，但擦了之后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女人，穿着她明天准备穿的那套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短裙，被固定在一把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银色金属扣锁住，嘴里含着一个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然后梦里的她走近了一些，透过玻璃看到那个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神情：茫然。

然后她醒了。

窗帘外面天刚蒙蒙亮。手机上显示时间是早上六点半。鹿汐揉了揉眼睛，那个梦的残余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消散了。她没有在意——她做过的噩梦多了去了，上次暗访前还梦见自己被一群穿黑衣服的人追了三条街。

她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吹头发时习惯性地哼起了歌。早餐是她最讨厌的即食麦片加凉牛奶——冰箱里的鲜奶昨天喝完了，面包也过期了。她皱着眉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大口可乐，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淡妆——粉底、眉毛、一点口红。暗访时不能化太浓的妆，够上镜就行。

然后她穿上那套准备好的衣服。

白色衬衫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第二颗时她犹豫了一下——缝隙有点大，隐隐约约能看到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从不同的角度审视自己。最后她多系了一颗扣子。算了，保守一点好。但当她抬起手臂假装拿文件时，那颗被系上的扣子又绷开了——她的胸围对这种修身款衬衫来说实在是不友好。她叹了口气，干脆就让它那样了，只要不抬手臂就行。

黑色包臀短裙。拉链在后腰侧，她反手拉上，然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刚好包住臀部下沿，长度不短但很贴，走路时臀部的曲线会被裙子的弹力面料勾勒得一目了然。她弯腰试了一下——嗯，不会走光，够了。

肉色丝袜。她坐在床边，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拉，超薄的天鹅绒材质在指尖滑过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拉到膝盖弯时她用手指仔细抹平了每一道褶皱，然后继续往上，一直拉到腰部。站起来后在镜子里看——丝袜的光泽很淡，让她的双腿看起来像被一层极细的珍珠粉覆盖过。

最后是高跟鞋。细跟，跟高大约八厘米，踩上去后她的身高从一米六五拔到了一米七三。整个人站在穿衣镜前——白衬衫、黑短裙、肉色丝袜、高跟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笑得好看——恰到好处的那种好看，不是刻意撩人，而是一种自然的、让人看着就会放松警惕的亲和力。

她把GPS发圈套在手腕上，眼镜摄像头放进挎包（到了再戴，现在戴着出去太奇怪了），电击器揣进裙子口袋里。

出门。

下楼的时候她手机震了一下。是那条私信又追加了一条消息：

「到了之后跟前台说是来面试市场部助理的。表格上有一个香薰灯，别碰它。」

香薰灯？她短暂地皱了下眉，但随即把这当做对方在提醒她注意细节——暗访时细节确实重要。她打字回了一句「明白」，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

电梯门开了。她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并不知道，她人生中最后一次以"鹿汐"这个身份做的决定——是按下了一楼按钮，而不是直接按回车键取消今天的所有行程。

与此同时，在永恒美丽公司地下十五米的监控室里，一个穿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坐在三块屏幕前。他左手边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鹿汐过去半年的暗访视频集锦——她的声音、她的肢体语言、她在紧张时咬下嘴唇的微表情。中间屏幕上是一张刚刚传过来的街拍照片：鹿汐正走出公寓大门，穿着白衬衫黑短裙肉色丝袜，手里拎着黑色挎包。照片在人工智能自动处理下，用红色标记线标注了她的身高、肩宽、三围、步幅和预计体重的所有参数。

右边那块屏幕是一个被打开了一半的档案封面。封面上贴着鹿汐的高清照片，照片中最吸引人视线的莫过于她那头标志性的粉棕色中长发下那张甜美的娃娃脸和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眼。照片下方印着一行黑色粗体字：

「拍品十八号 · 预定转化方向：K9母狗/全功能便器/乳制品供应体 · 执行训练师：沈墨渊」

男人用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弹出一个对话框。他输入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前台。目标正在移动。预计八点五十五分到达。按计划执行。另外——把桌上那盏香薰灯的挥发浓度调高一个等级。」

消息已送达的图标亮了一下。

系统时间显示：07:42。距离捕获执行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男人——沈墨渊——端起手边的黑色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中间屏幕上那张被红框标记的街拍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正推开公寓大门，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在早晨的光线下柔和而干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移到左手屏幕上——那里正在循环播放一个片段：鹿汐在某次暗访成功后回头对着镜头笑的瞬间。

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她笑起来时弯弯的嘴角上。

"不错的素材。"他轻声说，然后把屏幕切换到监控实时画面。画面上，那栋写字楼七层前台的香薰灯刚刚被点燃。淡粉色的液体在玻璃灯罩内被钨丝加热，缓慢地蒸发出第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甜香。

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盖了深色绒布的金属椅，拐进了电梯间，按下了地下十五层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