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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下架】 第4章 【全年龄】时若境迁:雨隐千秋寂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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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杉原夜季   |   ✉ 发送消息   |   37446字  |   免费   |   2025-08-06 19:52:47
“调查记录与数据研究程序全部已做好最后的准备,现在仅剩的任务便是找到那个与此实验最适配的受验者,以接近背弃人道的方式,强制使其接受本场实验。在那之后,仅剩量身定制程序……但却没有多少的可变设置。这本就是一场忽略个人生理差距,进行针对‘人类’这一物种本身所设计的违背自然定律的实验。我们能无比荣幸甚至侥幸地献心献力,亲手使之成为可能,已足以成为大家的此生荣耀之一,但……在此之上,果然寻求受验者充当小白鼠这种事还是不要做比较好吧。”
……
“这次的内容是名副其实的最危险D级实验之一,甚至是因为后果完全不明朗才不至于直接归类为E级初等范畴。严格来说,这场实验至少就不该在这一刻进行。”
……
“但你还是执意要接受。真的不是什么自暴自弃的行为?我简直无法相信有人会对这种内容感兴趣,这可和性[X]性调教什么的完全不同。[X]有多么幸福,这场实验所带来的痛苦就有多么深邃。这不是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事物,而且时长超过三个月,你这是疯了吗……?”
……
“这真是我的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想要亲自接受这场试验?”
……
“我……可恶、你简直是、……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对你有些刮目相看到讨厌你的地步了。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啊,难道……难道你在我的眼中变成任何样子,都是无所谓的吗?难道我们对你的关怀与想要阻止你自发报名接受这种实验的心意,你都已经不在乎了吗?”
……
“不、这并不是什么我不赞同不尊重你的选择,我无法理解,秋子,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如此地——我没法对自己的好朋友说出贬义的形容词,但、之前的拘束椅子实验也好,高功率电击实验也好,现在的反向绝顶实验也好,为什么你想要亲自承受的实验会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可怖啊,为什么你完全意识不到我们可以找到更合适的受验者啊,你难道就真的不管自己的真正身份是这里的实验者而不是受验者吗?!你、你这已经不是自虐癖的范畴了,你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在为了什么东西、甘愿献出自己的快乐,甘愿承受痛苦一样……”
……
“不要再说什么、‘赎罪’之类的话了。我无法理解啊,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赎罪,黑谷社长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点名邀请你,明明作为你们小组领队的那个神山都没被邀请,你到底是曾经遭遇过什么?你到底犯下过什么错?你为什么自始至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在你的心中,从来都不是朋友吗?什么、你说我们是朋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做过朋友吧,不然你为什么会把这么多的……这么多的……!!”




知久于空无一人,死寂漆黑的咖啡吧台休息室悠悠转醒。自己正躺在吧台对面的那张大沙发上。至少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唔、背好痛。”
自己的头与肩膀枕在沙发前的矮桌上,腿置于沙发盘起,上半身将近百分之五十都架成了悬空状态。
她淡淡地想要翻个身,却没有施力点。叹了口气后,尝试再次入睡,却没能成功。这种姿势一旦醒了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远处传来了似乎有什么人正以缓慢的无规则步子靠近此处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些陌生的拖鞋踩踏木地板。
不赶紧让自己的姿势变得正常起来的话,又要丢人了……
但、好累,完全没睡好,又是做噩梦,又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再度处于不明地点,好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整理情绪了。
不好,那脚步声已经足够近了,果然是朝着吧台这里来的。
大半夜的、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虽然自己好像没有资格问出这种问题来。
最后,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好像还有远处那两台并无法起到多少照明作用的24h自动饮料贩卖机),知久无法再聆听到那阵脚步声。
因为它停在了自己的不远处。
“晚上好。”
“出原组长?你在这里……干什么?又梦游了?梦游到那么远的地方来?!”
知久尴尬地笑了笑(甚至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她心里都不怎么感觉尴尬了):“加贺美桑来扶一下我。我下不来了。”
“你这、大半夜的吓得我心脏都痛了。”加贺美几步并作两大跨,拱出双手托住了知久疼痛欲裂的背部,“出原组长你是把梦游技能点满了吧?”
“抱歉,做噩梦了……一做噩梦就、”知久无奈地解释道。
“很冒昧地告诉出原组长,噩梦的事情我也感同身受……我三天两头梦到鸢桑跟吱吱私奔了,不要我了。”加贺美手臂使劲,把知久朝着沙发的方向顶去,“今晚还在整理行李,我和鸢都还没睡。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就来买能量饮料。”
“明天下午就该出发了。你们还不早点休息吗?养精蓄锐才能精神饱满地出行吧。”
“反正鸢桑喜欢很晚才起,我逐渐一个人也无聊就生物钟随着她去了。”加贺美解释道,“我可以坐在出原组长的旁边吗?”
“可以。但坐在我旁边的时候要叫我‘知久’。”
“嗯,知久。”
“毫不客气啊……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这种没什么心思,不怎么拘谨的人。”
“说不定是……心思太多了,已经装不下什么世俗的东西了。”她听了知久奇怪的夸赞,只是如此应答,一屁股坐在了知久旁边,“我好累,如果我突然变得很不礼貌请原谅我,我快睡着了……”
“林来了之后,加贺美的变化也很大呢。变得不是那么害羞内敛了,也逐渐能和其他的小组成员进行交际了——”知久打住于此,她发觉自己这么直接在人家面前评价人家以前的缺点似乎不太妥当。
果然自己也是累疯了,大脑根本是正以某种碰巧能运转的方式运转着。
“是吧。我好像也意识到这个迹象了。……”加贺美静默了个六七秒,“明天……雏子桑也会一起走?”
“是的。加上林,总共四人。”
“一般……我都不太敢见雏子。”
“嗯?是因为合不来吗?”知久困惑,却转瞬顿悟,“噢噢,当初雏子刚进人幸研的时候,你还在她面前扮演了受害者是不是?”
“嗯……然后之后又见到她的时候,就、很尴尬,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知久后仰,头枕在沙发靠背顶部:“没关系的啦。雏子不是那么介意这些事情的类型。”
“……真的吗?她一直看上去都、”加贺美撅了撅嘴,“有些……内向?”
“你以前比她内向多啦。”知久道出。事实上,一年前的知久也和现在的雏子半斤八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她……只是还没找到‘自我’而已。”
加贺美还欲接着说点什么,喉咙却未能顺利制造音量,干脆便重新躺了回去。身体……倒得越来越歪。
另一边,知久昏昏沉沉地闭着眼提醒:“别睡着了。”
“啊、哦。”她从沙发靠枕上猛然弹起,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贩卖机,“再不喝一口什么冰凉凉的酸酸甜甜的东西,我快晕倒了……”
“让我先躺一会儿,我也不太行了。撑不住,撑不住。……”
“啊啊知久别睡,你直接睡了的话我就比你更撑不住了……!要是在这里睡倒了这辈子就没脸面对鸢了啊!——”

远处的宿舍内,筱鸢鼻子嗅了嗅什么,慌忙侧过头,朝着刚被合上的漫画范围外打了个喷嚏。
“妈的,这人怎么两个小时了还不回来,跑千叶的便利店去买了吗?”她将Connect-ed的最后一卷塞进了行李箱,其余的册数则全部留在了书架上。
“吱——”
“啊?哦噢,都说了我会带你走的,你怎么都不信我。”她侧着脑袋碰了碰肩膀上处于缩小态的滑溜溜的吱吱,“你也要见到大城市的风景了。”
大城市。哈哈哈,科技发展比这里要落后两百年的地方。什么事驱车穿越啊。
不过,至少还是能吸引筱鸢的兴趣。她可最喜欢去夜晚的繁华闹市四处吃东西了。自己的夜生活习惯自然遗留到了这里,每晚地下街她自然经常是最晚一个出来的研究人员。
虽然加贺美现在跟着自己一起熬夜了,果然一到两三点她就彻底不行了。
剩下需要打包的物件已经所剩无几了。只要仔细计算一下怎么将[X]统计携带相机给塞进这么小一个小挎包里……
筱鸢垮起个林鸟批脸。
他奶奶的,小挎包。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塞得下吧,比起浪费自己的思考精力在这种东西上头,倒不如计算一下12小时够不够自己光速整一台尺寸更小的携带款出来?
“吱、”
“哈啊?你、你居然嘲笑我,我把你——”她握着吱吱的一条触手使劲捏了捏,“我[X]你哦。”
吱吱委屈地拿那条被握紧的触手末端吐了个泡泡出来。
“唉唉这玩意你帮我想想怎么打包进去呗。”难道接个带子,全程挂在脖子上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摄像机?
筱鸢的脑海里浮现出好比即时演算的画面。你好,zhei(第四声)相机不错,能替我们拍照吗?好的,非常荣幸。咔擦拍下来,哎呀我太美了,但我头顶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哦,是你这辈子的[X]数量总计。唉是这样吗?好厉害,学到许多!
——好的,模拟完了场景,明天瞧瞧谁的包最大就荣幸地让谁揣着吧。
其实把仪器挂在脖子上,看到什么美少女一般通行中,自己抬起相机随手一拍就能窥视到随便哪个人的[X]次数,再结合外貌和穿着打扮动作姿势言语表情之类的,这么想想也不错……
下次改造一下,设置一个能开关的[X]统计吧。想象一下,关掉统计功能的时候,这就是一台普通的相机。
真是天才般的设计,实用精简高大奢华绝伦,康呸ki-desu。所以加贺美怎么还没有回来?
“吱吱,你去帮我找一下加贺美嘛?”
吱吱被筱鸢当成工具触手,略带不满地“吱”了一声,从筱鸢的肩膀上凭空消失了。

数分钟后——待筱鸢随着心灵感应般的魔术信号找到了吱吱指定的所在处,只见加贺美一个人四叉八仰地睡在咖啡吧台对面那张大沙发上。
至于知久去哪里了……谁知道呢。
——嗯,时间很晚了,你问我知久是谁?谁啊,蒸不熟。
筱鸢哪可能想到一个多小时前的这张沙发上还睡了另一个女生。毕竟,那家伙早就梦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当知久洗完了一个清爽的澡,回到自己温暖的办公室后,里歌已经在里面刷起游戏。
“二周目吗?”
“五周目,这游戏总共有六个周目。”
“越来越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喜欢这种玩法的游戏了,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完全一致的吧。”
里歌神神秘秘地微笑:“正是那些看似并不起眼的‘小细节’,才造就了一则作品根深蒂固的伟大。”
“但也只是小黄油后宫游戏吧。”
“是这个道理。”
知久故意发出嗤笑的声音。里歌给游戏存了个快捷档,却也没关程序,左手精准地搭在桌面不远处的遥控器,抓起轻轻对着墙上一按,投影仪展示出一张日本地图。一半日本地图。
“我大致整理了一下你们的与任务目标与地点。”
“任务目标与地点。”
“……行程和待办事项。真的是,知久你细节在意得太多了。”
“可恶,是谁刚刚说什么细节决定成败之类的啊,啊?”知久俯上前,伸起食指顶住里歌额头。能感到里歌的面容皱出一丝“嗷、痛”。
“知道错了、饶命……”他委屈吧啦地苦着脸,继续道,“你与神山的路径是从千叶县我们的人幸研出发,驱车经由东京、神奈川、静冈,最后到达爱知县的名古屋,在此之后再定路线。确定真的要亲自开车吗?新干线的头等舱票完全是可以报销的。”
“好久没出门了,当然要亲自掌舵了,周围也有很好看好玩的城镇街市,我可不要一路上都停不下来。”
里歌吐槽:“你多久没练车了?”
知久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毫无说服力地狡辩:“都肌肉记忆啦,学会了就刻进血液里面了。”
“到时候可别出啥事,耽误行程。”
“可恶啊你担心我出事不是为了我的安全,就是为了行程行程行程!!”知久更用力地顶起他的额头,“是不是太久没教训你了,你彻底飘了?”
“……不管如何!”里歌故作恼火,“路上给我安全地开啊,别飙车,尽量走高架,丁字路口直行前记得减慢速度!”
“我又不是什么初学者,我也开了好几年车了好吧!”
“三年内分散地开过十二次十四次那根本不算。”他郑重地警醒。
“好啦好啦,总不能找代驾吧?被人听去什么东西了我和雏子到时候聊天都没法聊。那你磨磨唧唧还不如快点给我找个会开车的人来帮我开车嘛。”
“哦、对。”他忽然想到,“我记得筱鸢也会开车吧,她甚至会开休旅车,还能给你改装成四轮驱动。”
“是,想起来了,她自己拼出过轿车来。那么到时候……我累了就换筱鸢上。比如夜行的时候,筱鸢似乎是夜行生物吧,让她早上美滋滋在车上躺平就好。”
“你们几个人这几天怕是要困塌了。”
“我可以睡雏子大腿上。”
“经过雏子本人同意了吗?你们俩又不是林和加贺美的关系,她们可是毫不害臊地胸枕。”
“那就让我和雏子再发展一下嘛。”知久吐舌头,“行程的话……”
“抱歉,把行程这事忘了。然后——”里歌眨了下眼,“嗯,林和加贺美会跟随你们同行一直到箱根为止。她们二人玩满足了会有专门的人员前去接送——但剩下的旅程,就委屈你和神山孤单地双人进行了。”
“嗯。这点倒是不太介意。”知久在背后双手互扣,“要是雏子的话,她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这么去评价想当做自己好朋友的后辈,自己真有些冷血。
“有联系到你那位笔友吗?”
“会在名古屋见面。”
“最重要的见面礼可别忘记带了。”
“哎哎别像招呼小孩一样啦,这种事我必然是记得的。”知久笑着使劲拍在里歌后背上。他一声闷咳。






……
“好冷。”踏出电梯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可不像仅仅倒退了两百年科技水平的人类世界。
“都没怎么上来过吧?”
“嗯……自从实习开始,就只上来过两次。”
“真是辛苦了。”知久一手跨过单肩,提着挎包先行前进,“我、里歌和忌部一直会在外头跑事务,所以倒没什么自己常年生活在地层里的实感。”
“知久的话,有回过家吗……?”
“家?他们很支持我干的事情。我跟他们说这是跨国企业,科技公司,周围人都是牛逼的各领域大咖。这也没错,而且他们也查得到人幸研的……虚假信息。加上我也干到了一组之长的问题,家里两位都替我吃了不少庆功宴了。”
雏子低下头,紧随知久前进的步子,轻声述道:“很幸福呢,能和家人一起庆祝自己实绩的成功……”
“哈哈,就是吃不到。他们给我发个视频聊天,意思意思已经替我吃完了。干脆替我把厕所也上了吧。”知久大笑起来,大概是闲雏子走得太慢,往后大笔一挥,抓到雏子的手腕就牵着大步流星起来。
“知久……好讨厌。”
“切,我讨厌什么啊?当心我也讨厌你哦。”
“不跟你吵……”
“挺包容我的嘛,嘿嘿。”
雏子的左手边,宽敞的空间,直通门外,可见外景。两个半月前……就是从这个将所有玻璃拆光至一片不剩的医院大堂走进的这里。
感觉时间流逝……就像过了两年半。
与先前完全不会在意到周围环境的情形不同……自己对这里的看法终于有了确切的第一印象。
但这印象的最初却是十分简单明了:新鲜的空气。虽然在那下面的空气循环系统让始终保持着清爽,可直接源自大自然的这一切景象还是让雏子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如此陌生,却一切都好似未曾改变。
自己恐怕改变了很多,恐怕也同样未曾改变。
一片冬日独有的凋零,甚至比下面的虚假人工景象画面要更加荒凉。
她几乎完全没有回过地表——毕竟就算上来了也只看得到不见市区的荒郊野岭,这里的顶端又只是一座医院的废墟,除了像孩童一样探索一通……根本没法进行其他活动。
“呆着干嘛啦。”
雏子下意识答道:“没有,就是喘几口气。”
“咱们要开的那辆停在医院的后门哦。”
随着知久一同走到医院后侧,她才意识到知久指的“后门”实际是医院废弃的地下停车库(停在可以被卫星地图拍摄到的地方也确实会暴露啦……),不与电梯间相连,而是隶属这座医院原有的结构。
雏子拉开车门,欲坐向后座。
“你跟我一起坐前面。”
“啊、没有关系吗?我坐在前面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陪我聊天解解闷就行了啦。”知久拉开驾驶座的门,“而且你可以熟悉熟悉路段,雏子应该没怎么开过去市区的路吧。”
“我……不会开车。”雏子无奈地答道。
“噢、抱歉。”知久挠了挠头,坐进车内,“我把空调打热。”
一听到“空调”这两个字,雏子慢慢悠悠地从嘴中吐出一团软绵绵的白雾。
现在外头虽说没有下雪……但也够冷了。据说东京都已经快零度了,而且还下雨,这个世界真的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多冷一点点至少也能穿上棉衣了啊,现在还得担心淋雨的问题。只希望到东京的时候天气再不作美,最坏也只是大风的阴天。
“话说那两个人……”知久自言自语,按下了汽车中控面板上的通话键,拨了个号码。随着嘟、嘟两声,通话也被接起,“你俩人呢?”她直白质问。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那你们俩快点。我和神山都等着了。”
再次传来各种杂音。知久叹了口气,摇摇头,再次按键挂断通话。
“你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雏子将头悬在半开的副驾驶门上沿轻轻问道。
“当然听不懂了。哎呀反正她们肯定就那几个意思啦,只要打通电话自然就会明白是会催人了,哼哼。听不听得清说什么话这都是次要的。”知久说的这番话确实有点道理,但怎么听着有这么些许不对劲……
这或许就是传闻中的“实用至上”吧。
“别站在外头啦,坐到车子里吧,暖和起来了哦。”
“我……嗯嗯。”本想说自己冬天有些晕室内空调,但车外只会让雏子冷得头疼,转念一想便开门坐了进去,但还是将车门半开。
不然的话……总感觉那俩人过来之后会显得自己有些不礼貌。虽然都是自家人,但这已经成为了雏子的处事习惯。
打开手机……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向谁打一通电话的冲动。
雏子默默地注视着静止的手机屏幕第一页许久,最终点下了那电话形状的图标。
选择星标联系人,拨通。
心中,满满的都是忐忑。许久没有联系的所谓“最好的朋友”……举起电话的同时,雏子感到压倒性的心虚。
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很兴奋?会生气吗?
还是……

“……”

“……”

电话的嘟声不再响起。雏子的心脏停跳半秒。彼侧,响起了那无比亲切的噪声频率。
“喂啊、谁?……不是,我让你别开大我正打电话呢……!!!啊啊啊啊、我干飞你啊!!”
咦……?这语气……这些话语,完全不像是能从她的嘴中出现的元素。
“喂、对不起刚刚被打扰了。这里是早见道社会学研究小组的小原千鹤。”
“千鹤……是我,雏子。”
那边有大概三秒没发出任何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雏子!!!奈娜、雏子给我们打电话了!!”这家伙明显中途按下了免提,近距离大喊大叫的声音让雏子耳膜一痛,“她这家伙终于联系我们了!!”
“什么、?!真、真的是雏子吗?”
“嗯嗯……”不好意思哦一直没联系你们——真的要以这样的开场白进行对话吗?雏子以力所能及的速度进行了本该在打通电话前完成的头脑计算,最后选择,“……你们关系变得那么好了吗?”
“我靠,奈娜!雏子吃醋了!”
奈娜那贬低的话语声自手机传来:“怎么可能会吃你的醋啊,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啦……但、雏子你这几周过得还好吗?上次联系都隔了一个世纪了吧。”
“对不起……因为一直都在试图搞懂一些内心方面的疑问。”雏子感觉自己像极了谜语人。偷偷敲了一眼身旁的知久……
“别看着我,我没兴趣偷听。”知久无比随意地答道。
雏子脸红,赶忙将视线挪回。
“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思考人生大道理呢。”奈娜评价道,“比较不务实。”
“什么啊、人家的生命肯定比你的更有意义!”千鹤抢在雏子面前反驳,“说到底活着不是本来就没什么用处嘛!”
“那可是针对你而言……。我在这里可是过得很滋润的。”
“二位……”
“嚯嚯,不知道谁昨晚还跟我说自己寂寞要我抱着才能睡着呢,现在又说——”
“你们干什么了?!”雏子立刻高声打断。
“没有啦没有啦、我怎么可能跟‘她’做什么怪事情啊。”千鹤满嘴的讥讽,“像是在欺负八岁小姑娘。”
“千鹤……就算是我被这样评论也是会生气的哦。”奈娜的语气开始阴暗起来,“雏子你评评理,最后是不是还得务实地进行一些基于社会本质的数据调查,才能给自己赚来温饱用的钱。空想是不会喂饱人类的吧。”
雏子真想擦擦汗,只得答道:“以普遍理性而论,呃……哈哈,确实。”
谈话间,车外的不远处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那个……我这里要出发了。我要去新宿,和同事一起去旅行。”
千鹤哀嚎:“新……!!可恶啊,我要赶论文、奈娜干脆你帮我写了吧!!”
“凭什么要我来帮你写啊……是你非要拖到死线前一天才疯狂动笔的吧。而且帮你写了之后,我难道就没有去见雏子的权利了嘛?”
“哼,只是一阶工具人罢了,帮我搞定任务我会帮你去跟雏子处好关系的啦——”
“滚啊。”
“我的同事来了,可能要挂电话了哦。待会应该信息联系。”雏子轻声对着话筒讲道,“先跟你们拜拜啦。”
“啊、那么雏子稍后联系!~”
“雏子拜拜。哎你看看、都怪你跟我说什么大学就剩个研究生的时间了就该享……”此刻,通话被雏子挂断了。
那两个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在自己在场时拌嘴啊。
但敏锐如雏子,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某种变化。虽说不太清楚她们是不是有过什么谈心之类的……唉,这两个人,过去一直都无法做到在雏子缺席时保持关系亲密,总像是互相刻意保持了距离。
现在看的话……至少就这次比较仓促的通话之后,雏子心中已经没有更多类似的感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千鹤和奈娜的关系应该是变得如同真正的好朋友一样了……就这一点,自己当时决定接受人幸研的实习机会并突然离去所产生的罪恶感也终于减轻些许。
……甚至能说,好受许多。原先以为那两个人只要自己离开就迟早会彻底闹僵的。雏子果然还是无法轻易原谅明知这种事会发生,却还是决心前来人幸研的自己。
但就算良心不安,雏子也清楚自己来到这里会如何改变自己的人生。
虽然与秋子前来此处实习的目的可能大相径庭……
可果然,不论是谁……只要收到了这样一份邀请,都必然会答应吧。
然后,面临人幸研光鲜亮丽的表面背后的……“真相”。
后备箱被扔上两个箱子后,车身轻微的晃动将雏子拖出了思绪。
“抱歉啊这个笨蛋臭烂加贺美跟我说忘记打包护肤品了,找了半天发现是早就被我理掉了,权白找。”筱鸢毫无顾忌地猛开后门,一手按在加贺美屁股上把她推抽屉一样推进了车内。
“我自己会上车啊,混蛋!”加贺美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们两个别听她的!昨晚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碰我的行李我自己会理,她还是……”
“喂,我那么爱你,还帮你把东西都整理好!而且我之前就讲了说不定已经理进去了,你还要在外头找一圈,还跑到淋浴室隔间那找一圈……”
“我第一时间就翻了我的行李箱了!谁知道你会把我的东西理进你自己的箱子啊,呀啊啊!受不了了!!死筱鸢!臭筱鸢!傻筱鸢!!!”
“你、你你你居然骂我!!完了,太可悲了,我们已经彻底没有爱了!!好啊,我要让你体会到惹怒本恶鸟大人会是什么后果,让你知道我怎么样才算不爱你了……!!”
筱鸢将加贺美压在了后座上,两个人一上一下叠着开始扒对方的衣服。
“咳咳、二位……把车门关一下。”
“哦。”“对不起。”
筱鸢从加贺美身上弹飞,加贺美也沉寂立刻挪到了另一侧的座位——双双跪在后排座椅上正坐,筱鸢礼貌地伸出右手将后车门关上,“给您添麻烦了。”
“好了,你们继续吧。我和雏子什么都没听到。”
……
“啊啊啊……!!啊啊臭加贺美,烂加贺美!!”
“死鸟!!!傻鸟!!!”
“看我不把你扼杀在鸟窝中……!!”
两人又扭打成了一团。不一会儿,她们居然演变成了互相跪在对方的外套上面无影猫爪干架。呃,想必在这炎热的寒冬,她们一定是运动得汗流浃背了吧……
雏子默默地低头玩着手机,对自己施行着“方才无事发生”的无效催眠。

行驶不一会儿,知久又一次问道:“真的不开磁悬浮模式吗?”
后座斜方向的林筱鸢枕着加贺美的脑袋,一边捏着她的凉凉小手,答道:“实在是晕,太吓人了,还是一点一点开过去好——如果你不介意。”
“我确实是不介意。然后就是……我倒是有些介意开车开了一半有什么怪东西伸进了我的袖子里挠我咯吱窝。”
“对不起,它喜欢体液。”筱鸢一把将盘在驾驶座靠枕金属杆上的吱吱扯了回来。
吱吱不满地吱了一声,在被筱鸢放回后座地上的篮子后又一次蹦了出来,钻进了加贺美的裙摆里。
“别乱跑啦……”筱鸢一脸懒散地意思意思呵斥一声,象征性地表示自己已经拦过了但没用处。两腿中凭空多出个章鱼的加贺美却看似非常震惊,只是将左手搭在了裙摆隆起的部分,隔着裙面的棉布材质揉了一揉。
雏子在前座副驾驶问道:“筱鸢桑,嗯……你养的那个、猫耳朵的触手怪,这样带上真的不会引起恐慌吗?”
“啊没事,这不用担心,它可是我的使魔,必要关头不仅能改变身体大小、保持完全不动,甚至还能变化触感。到时候,让它扒在我肩头当个挂饰就可以了。”筱鸢就差叉着腰说出这番话了。
“这样啊……”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根据里歌曾经告知自己的说法……被普通人类发现魔术的痕迹,是会被魔术师协会杀头的。
雏子完全搞不清楚这些魔术乱七八糟的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知久说,小组里至少得有一两个没有深入接触过“魔术”这一概念的成员,不然科学基础的研究灵感就会越来越偏向魔法一样的想法,愈渐不可靠。
那么,雏子问,知久作为组长,有被魔术所影响到思考方式吗?
知久的回答是并没有,她对此非常有分寸。
因为过去,就是因为魔术的存在……知久才差点和里歌就此永别。所幸,为里歌找到了第二重身份的她,终于能继续与他共同相处下去。
对此,雏子无声地拍了拍手。
“但、这个,就算是挂饰的话……在旁人眼中也是很奇怪的东西吧?”过了一会儿,雏子又忍不住开口了,“对不起、只是真的很担心。希望筱鸢桑不要嫌我烦。”
“雏子的话”(雏子一怔,这个中国小妹居然直接不带后缀地喊了自己的名字)“应该补习一下流行文化哦!触手play早就是非常热门的h话题了,而且吱吱对此还是超级大功臣!”
“那个‘吱吱’……对这个话题还有贡献吗?”雏子印象里,这个长着猫耳朵的章鱼怪在自己第一次见到筱鸢时就已经和筱鸢无时无刻不在一同行动了。但听知久说,吱吱的诞生是在自己加入人幸研的几天前。到现在为止这么短的时间,不仅不能理解为什么它能为“触手play”增加热度,而且如果是要发照片的话,岂不是公开宣布魔术的存在性了?
雏子将自己的疑问以一种稍微委婉点的方式传述给了筱鸢。
她“噢哦”了一声,略有些绕弯地解释道:“吱吱的话原本只是好像夏阳要用到的一个使魔,但是出了一点小意外后……就成了我的使魔了。因为我也根本不是魔术师啦……而是道具师。总之我也对吱吱没什么权威,它基本上都是独立行动的,至于这副外表也是它自行选择的。……它是模仿了我最喜欢看的触手少女漫里面的那只猫耳小章鱼吱吱,才变成的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所以筱鸢桑也会叫它‘吱吱’啊。”
“嗯,因为叫起来会是‘吱—吱—’这样像家具老化一样的声音。”筱鸢讲出了吱吱在漫画中的设定。
“太奇妙了啊……”雏子感慨万分,这世界真是比自己想得要大太多、复杂太多了。还有多少隐藏在社会表面之下的真相,是自己全然没经了解的?
待筱鸢开始和加贺美聊天过了一小段时间,雏子“咦”了一声,似乎遇到了无法消除的疑虑。她几经心理搏斗,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断后面二位的交谈,回头悄咪咪地上下摆着手指,轻轻招呼道:“筱鸢桑……?”
“就跟我显摆严岛啊嗯、?雏子怎么鸟?”
“你说吱吱那种‘吱—’的叫声是和漫画里的那个触手一样的对吧?”
“嗯嗯。是的。”
“那、为什么吱吱会知道漫画里的触手是怎么叫的……?”
筱鸢愣在原处,她完全没想过这种事情。现在想起来,这个魔术生物能如此相像地模仿出原本漫画吱吱的样子,绝对不可能只有单细胞般的智慧。
联想到之前与吱吱的打闹,吱吱完全能够明白自己每句话的含义,并能履行筱鸢下达的各种指令……她一直都将其当做理所当然,却丝毫没留意到这之中的端倪。
“哇啊,我完全没意识到这种事!”她颤颤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中文问道,“吱吱……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的话?”
加贺美的群中传来“吱”的一声叫。
“那……如果你真的有人类的智慧,能不能伸出一条触手给我看……?”
没有任何反应。筱鸢与前排看得入神的雏子双双松了口气。
“还好、好像……都是错觉。吱吱应该不至于有人类的智慧吧,那样的话也就太可怕了。”
“是啊。如果是和普通人类一样的思维方式,却在这具古怪的躯体里,作为漫画形象中的触手怪活下去……”雏子心疼地言道,满脸阴郁。
“什、什么啊?雏子你想的好黑暗,我的意思是如果吱吱有人类的智慧就可以自主发现并盯着我和加贺美的弱点进行调教折磨了、雏、雏子你好恐怖喔!”
“啊、对不起!十分抱歉,说了奇怪的话……”事实上是筱鸢的点子对普通人会更奇怪才对吧——可雏子在人幸研生活了这么些天,居然已经无法立即反应过来这种简单的事实了。她只感觉自己好像冒犯到筱鸢了,不知道筱鸢会不会生气。
“吱吱、下次我放你去咬雏子好不好?”筱鸢将手伸进加贺美的裙内。
“喔呜——笨蛋鸟你摸得是、啊……!!那里不可以、你……你故意的吧!!”
“是哦。故意的。”筱鸢奸笑道,从里面拽出了半个吱吱。
前排,发现筱鸢并没有真生自己气的雏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这个中国女孩居然是个非常容易相处的女生……
不知道能不能在之后跟她成为朋友。
朋友……
……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挚友……除了千鹤外,还有谁?
她仍将知久视为自己的前辈、组长,离好闺蜜这种态度差得太远,这是自己的不足之处,却不知该如何改正,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必要去改正。
而自己还在学校的时候,奈娜……也只是当初千鹤拉来一起逛街的同校同学,后来在考研时又被千鹤邀请一同考进社会学院才有机会与雏子长期地勉强深交,但到头来也顶多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至于……秋子的话。
她……
雏子对此已经失去一切头绪了。
秋子这个人……算是自己的挚友,吗?
若真的,她曾经是自己的挚友……
那么、那个所谓“曾经的秋子”,却不会是真正的秋子本人。雏子对此非常清楚。
雏子早就看透千鹤是个外表外向内心内向的人,奈娜是怎么她不太清楚,但貌似是与千鹤恰恰相反。
秋子?她误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秋子的为人。秋子的身上仿佛有着一种诅咒,让人明明已经观测到了过于完美乃至浮现出“瑕疵”的自身性格,却使人无法进行观测。
雏子早就彻底不知道秋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秋子经历过某件,或是某些旁人绝对无法想象的黑暗的过去,因此沾染上过量的心魔而被折磨到变成了如今这种令人细细思考后会汗毛倒立的模样。
——这是雏子所能推理而出的极限。
对了,在此之外……还能更进一步。
那本“日记”……秋子是杉原夜季死前最后联系到的人。
她至今未曾弄清楚,秋子是否真的接收到了那样的信息,或许那只是夜季死前的臆想,根本未曾化作现实。对此雏子无法断定。
之前也有想过向秋子问清楚……但自己将宝贵的机会全部花在了试探她对绪方千岁之事的隐瞒上,现在从秋子本人那里已经不可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假如那时的秋子,真的接收到了夜季临终的信息……
她是不是立刻意识到了夜季要自杀?
她是不是有尝试过要去阻止?甚至自知自己本就无力插手却满心自责?
意识到,自己如果是杉原夜季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有机会阻止这一切……最终,却未曾如愿,导致夜季毅然寻死?
这件事发生后……秋子彻底染上了心魔,并且对与夜季关系更好的绪方千岁产生了怨念,试图将夜季之死怪罪到并没能插手阻拦的千岁身上,觉得这一切全部都是千岁的责任。自己无法使用夜季那样的纯粹妄想现实化魔法,就用最单纯而暴力的方式让千岁意识到夜季死前都经历了何等噩梦。她因此绑架了千岁,并对千岁实施了性虐。
后来,自己失手将千岁弄成了植物人,秋子这才悔过,匿名报警后逃之夭夭,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考进了早见道大学,考进了研究院,再在自我调查后顺理成章地联系到了身为社会学研究小组组长的神山雏子,要求加入小组。
最后,被人幸研调查到她掩盖的罪行,被带至此处进行调教。(这一点极其主观,因为知久已经清楚告知了雏子事实并非如此。秋子是作为小组成员候选被邀请过来实习的,而参与之后的实验也是秋子本人的意愿,未经胁迫,甚至知久还屡次尝试阻止——无果。)
所以,这些就是……有关秋子过去经历的全貌?
雏子却并不这么觉得。
她认为……自己始终缺失了很重要的一环。极其……重要的一环。
甚至,不止一环。
但她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忽视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以上的理由……太过牵强了,只可能出现在小说中的剧情,被自己生生硬造而出。
是的,如果这里是小说世界的话,以上推理就基本可以作为真相推出,哄骗读者接受所谓“最终答案”了。
但很遗憾,这里是现实世界。这些推断……仍旧行不通,可信度迫近0%。
知久开始打电话了。对面那头不用多想,百分之一百是她的小对象里歌。
雏子小心翼翼地朝后座偷瞄一眼,正巧瞧见一根小触手正露出一个小孔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啊、”
你好,小章鱼。你要干嘛?
它用触手的尖尖蹭了一下雏子的脸颊,然后又缓缓地缩了回去。
“忘记清体力了。加贺美借我热点。”
“我们的车带移动无线网络接收器的啦。”
后座,筱鸢又和加贺美开始交流。真羡慕她们两个,从上车之前就一直在聊天,从头聊到尾都不用歇一会儿。
换做自己与千鹤的话,估计都要把能说的几天内的话题全都聊光了。
由于不太擅长将有趣的事情铺垫着讲、展开来讲、找出合理的衍生话题……就算再想聊的逸闻趣事也会在难以想象的交谈效率下立刻说到头。这也算是自己其实打心底就抗拒与人进行太深层次的交流吧。
明明自己学的还是社科。说到底,像自己这样没什么能力没什么大成绩的人,是怎么被研究中心看上的……?他们难不成还是掷骰子决定的实习对象吗……
现在也开始相信知久说的,研究中心找到秋子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世与经历。那如果找雏子的时候是让她沾了秋子的光,又是为什么当初会挑秋子呢。
虽然不是质疑秋子,也不算质疑研究中心本身……但、这果然是掷骰子选出来的人吧……
“是哦。为什么要用那么高级的词汇!直接说有wifi不就好了、……”
“无线Lan啦。”
“呃呜、还是很高级的词汇!!唉所以密码是、多少?”
开车打电话中的知久立即向后方二人答道:“Wifi密码是KamiyamaHinako,Kami的K是大写,Hina的H也是大写。”
雏子听了一半发现这是自己的名字,吓得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嗯?!自己是谁,自己叫什么?自己在哪、怎么回事??
“哦,好的。”
“知、……知久?!”雏子慌得要命,“为什么车子Wifi的密码是……”
“在座的就你的名字罗马音写起来最顺眼啦。没有特别的其他意思。”知久将头侧向雏子,“还是~你觉得会有什么别的意思?”
“好啦你快认、认真开车啦。”雏子气得直拍大腿,不肯再理知久,“生气了。”
“大气包。”知久咯咯地笑。





ネオンライト

(霓虹灯) by TEMPLIME feat. 星宮と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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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V:BiliBili (2019 Ver.)
- BGM:网易云音乐



轿车驶入了东京市区,周围原先还只是荒郊散林,后又出现两三楼高度交错排列的住宅,而当今已被钢铁的摩天大楼所代替。
黄昏将尽,夜景浮现,华灯初起。只不过天色却由更多深灰与淡紫所遮蔽。在这样的阴天,东京的城景却使得雏子由心底对之喜爱。
太久没用肉眼见到大城市的实景了。把房间的模拟窗景替换成城景后自己的潜意识却清楚此乃虚物,总是心里会觉得不太舒畅。
而现在……
终于,从一个极其具有科技感的地方跑到了正常人类表面社会的大都会。虽说各种器械和设施要落后许多了……但这对雏子而言,却是更贴切“现代”甚至“近未来”一词的浪漫绘图。
城市,雨夜。
雨夜……逐渐地有雨滴打落于侧面与前方的车窗。
“还是下雨了呢。”知久轻道,微笑着。
“嗯……但我也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这时候要坐在咖啡馆里,一边做远程工作一边品尝星冰乐?”
“这难道是知久你曾经上大学时的习惯吗?”
“其实是大概高一左右吧,那时候我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到咖啡馆也只是看看番剧追追电视剧。我那时可不爱笑呢。”
“我……到现在也不太会笑。”雏子自愧不如般微低下头。
“但这样才是真正的‘雏子’啊,是我所认识,所亲近的雏子。我那时……是完全,不曾找到真正的‘我自己’。”
“感觉有些Emo了。是因为下雨吧,雨夜的东京……”
“雨中隐于夜色的城市。对不对?”
“嗯嘿嘿。”雏子情不自禁地傻笑。
能和新结交的大概是朋友一起出游,时隔多月……光临位于地表上方的现代大都市……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果然太正确了。
窗外的雨点从零星几滴逐渐变化为带有轻微嘀嗒声的一片雨滴。下得更大了……在高架望出的较远一些的楼宇也逐渐轮廓朦胧。
雨中……隐于夜色的城市。
繁华之城;隐于薄雨的夜幕。
雨隐寂阑。
“加贺美!!东京、是东京!!我们现在在哪里?!哪个区!”后座的筱鸢激动得就差上蹿下跳,抱着吱吱从右边后窗挪到左边后窗,就差骑着加贺美上天窗探出脑袋张望了。
雏子面露难以被旁人所察觉的笑颜。
她缓缓掏出手机,无目的性地左右划动两三回,最后点开Line,切到了社会学研究团队的四人聊天小组。
“你们猜我到哪了。”
七秒过后,既读。
“东京。”奈娜即回。
雏子憋笑:“确实是这样。”
千鹤迫不及待地打了一句:“你们记得要去吃可爱的章鱼烧啊!”
“我们打算去歌舞伎町逛的。”雏子回信,“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小店吗?”
“对我知道一家、等下我帮你找找看捏!”千鹤发来消息,“你等我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
“嗯嗯。”
轿车驶向了高架最左道,“在跟朋友确认美食?”
“知久组长你什么都看得出来的吗……?”雏子略有惊讶。
说不定是自己咽口水的动作被知久瞄见了,加上我打字的速度比平时要快,被察觉到是与熟人聊天了吧——雏子这么自我推测到。
“我就是很了解雏子啦。”知久臭不要脸地说。
“……知久真的很狡猾,非常程度的那种。”她抿了抿嘴唇,“我们的伞……带了几把?”
“很遗憾,两把。”
雏子轻轻地呼吸一回。
“要和我撑……同一把吗?”
“嗯?哦。”知久正好在朝匝道转,方向盘些微一抖,“当然可以啦。而且不这么做的话我们两个就会有个要淋雨了对吧?”
“哦……”雏子回想起后座那小两口女生,“是这样……”
Line收到了一条消息。
“雏子为什么要跟我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情啊。难道你不适应和人同撑一把伞吗?”知久必定是在装糊涂。惹得雏子脸有些变烫。
她刻意没搭话,“哼”了一声,为手机解屏。
“是银たこ哦,要吃葱香口味的!!!”千鹤发来的消息。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发出这条消息时是处于什么亢奋状态。
她好似怜爱般对着屏幕浅笑,回道:“谢谢鹤。”




东京之夜。天际的浓云散下清凉至有些刺痛手背的薄雨泪花。尚是圣诞前夕,节日气息比料想的要淡薄得多,更显目的则是大街小巷一如印象调色的霓虹灯光。
虽寒,仍未见自天而坠的露水凝为飘雪。冲着面庞,随冰冷北风刮来严冬的薄雨。
虽说期待的是洁白轻盈的雪花……但这个被严重污染的城市,果然至终也只会是雨夹雪的程度吧。
筱鸢与加贺美很快便被路边的各种海报广告与菜单立牌吸引,而知久硬是拉着雏子去看KTV门口的帅哥,雏子便硬着头皮汗颜着被拉去了。两两成对的研究中心四人团逐渐距离拉远,各自沉浸在向往的欢愉中。
倒是在被拉着乱跑的途中,雏子才通过打量知久的后背发觉其实今天的组长穿得非常可爱。
完全看不出是研究生,那种随和又亲人之外却有万事通领导者的一面,在旅行的时段被遮掩去后,仅剩下追求可爱的知久完全是像大一的岁数。
……知久组长的话,内心其实也只是个很柔软的喜爱萌物的普通女生吧。
暂且是与自己挤在同一把伞下。
近距离地注意到了这一事实后,不禁因此陷入沉默。
知久也从来都不只是自己印象中的那组长加前辈的言行举止。她原本便不可能是能被如此轻易定义完成的存在。对于其他人,任何人而言……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这世间的千万过往行人,何尝又不都是拥有着数张面貌呢。
单独的性格,单独的定义……能描绘一名NPC甚至主角般的游戏人物。
可真正的,现实世界的人类却不是如此。
若非多重冲突的思绪、情感,相互纠缠冲撞、融合或纷乱……若非如此,便不为人。
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的雏子……
自己,自己作为“神山雏子”而活着。但,“神山雏子”归根究底,又是什么人呢……

到头来,反倒真的像是知久比我自己都要更加了解我啊。
——雏子这般想到。

“没什么意思!算了,下次去看美少女吧!”知久忽然鼓着个脸拍了拍雏子的胸,“饿了,去吃东西吧我们!经费充足,这里的所有饭店全都吃一遍都绰绰有余!”
“比起全都吃、唉哎不是……组长!就算真的要这么做,至少也要先挑最好吃和最想吃的才对吧。……?!”雏子焦急地要阻止知久乱来,她完全捉摸不透知久会不会真的开心上头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在研究中心时,身旁的大家看着都不像是会按常理出牌的地球超级奇异物种。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像我冲进一家烧烤店就说所有的菜品都上一遍,还是会把服务员给吓到的吧!雏子你刚刚和好朋友确认出什么可以踩点的地方了吗?”
“只有小吃,章鱼烧,据说是非常好吃的章鱼烧。”
“哇,我也喜欢章鱼烧……!”她将手掌搭在雏子肩头,“哎呀,快带我去!”
“知久,你已经完全是旅行亢奋态了……”
“本来就是旅行嘛。”知久忽然挽住了雏子的右臂,她因此一愣,不知所措地听着知久继续说下去,“在还没法对该做的事情贡献任何进度的情况下,就在不影响时间安排的前提下尽自己所能地利用当下最适合做的事啦。”
“作为组长的心态就是不一样,我……肯定做不到这样。”
“唉嘿,如果是雏子你跟着我的话,往后就一定会有变化的。”
“那样的变化……”雏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我、对一般人来说,到底会是好还是坏呢……”
“这就要看你的心境咯。”
雏子陷入沉默,想起什么般举起手机解锁了屏幕。
“想要查什么嘛?”知久发现雏子点开了谷歌搜索器。
“嗯……不是的。”雏子迅速关闭了搜索器,又打开了一旁谷歌地图的图标,“或者说确实是要查东西啦。查具体方位,那个章鱼烧店的坐标。”
“还说‘坐标’什么的,虽然之前没怎么注意到,雏子真的是不论何时都很认真的人呢。”
“唔,知久就不要调侃我了啦。”
“哪有,我还是欣赏雏子的。你的性格真的很鲜明,很适合与我一同工作一同努力的类型,互补嘛互补嘛。”知久露出甜甜的笑容,“虽然每次都会情不自禁往工作方面想,但不论怎么,雏子可是我重要的后辈啊。”
“……这么说很伤心的,我……仅仅是知久的后辈而已吗?”雏子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要说出这类话语来。
知久脸上瞬间闪过惊讶,但很快便再次动起调皮的脑筋,再次贴向雏子的身侧后道:“当然也是朋友,关系特别好的那种。但就算这样,如果雏子你有想象过什么这些以上的关系,我可饶不过你哦。”
“才、才不会。每次都想往百合话题上引导的明明是你才对。什么时候我脑子转不过来,被你带进去了,你就是得逞了吧,恶魔知久。”
“脸红了呢,哎呀好少女心嘛。”
“明明你、你比我少女心多了,你就是个……高中生!唔、就……也不是说你幼稚,你可别误会咯。总之、”
想要急切地去反驳解释,霎时间却不小心意识到了那件事:不知具体是从何时,自己似乎是微笑了起来。
就连雏子自己,都险些不曾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显现出这抹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感觉……太久未有过,对她而言都过于陌生了。
陌生至——直到此时,她都没办法完全消化这掺半并无价值且混杂着违和的面部体感,略有些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此刻发自内心地很开心”这种对一般人而言本该微不足道的真实。

“唉,你说……今天晚些时候,会下雪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呢。两三年没见过真正的雪花了。”
“是吧是吧。就算下雪了要积起来也很难的吧。”
圣诞前夕,这寒冷的冬雨之下,知久与雏子紧贴彼此的身畔。
就这样依偎着,缓缓朝向远处的街巷迈步。此刻,街市也好似不再喧闹,仅剩下雨点敲打在伞面上的清脆和声,伴着花信年华的两人愉快的嬉闹声,汇聚凝结成这冬夜沁心而温暖的须臾良辰。

“要不要,叫研究中心造个小型滑雪场?”
“知久你这样总提奇怪的烧钱意见绝对会被开除的……”
“哎嘿嘿,我纯开玩笑啦。”










东名高速公路。自驾,现在进行时。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驾车出发,之前按照计划说好的这段要换成筱鸢来开,可都已经临上阵了她才猛然意识到日本的驾驶座在右侧,而她只会开左驾驶的车。知久无奈地再次上车握起方向盘后,筱鸢却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的学习能力异常之快(她想,为了安全考虑,希望这不是什么自恋发言吧……)所以气势汹汹地将雏子的副驾驶专座给夺走,自己做到了前排去。
倒真的,一直在注意路面左右情况,用目光测量左右车道线与车身距离之类的,一本正经地一言不发。是脑内开启了所谓天才式集中注意力的高速学习模式?
而这留下了雏子与加贺美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就像商量好一般体验着同样的尴尬与拘谨,在屁股不自觉地朝侧边挪着挪着的过程中,两人的手臂最终都挨到了车门上。
“天、天气真好呢。”
“对吧。”
这简直是在此时此刻能发生的最最最恐怖的零意义对话了。
但面对这个……自己刚来人幸研就亲眼目睹的“在自己面前被绑架抬走的高中女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一点话都挤不出来。
跟心理阴影似的,毕竟那一次自己还是遭受了无与伦比的绝妙精神冲击,无论之后怎么重新认识真相,对那种程度的PTSD也是于事无补的。
因此……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雏子尬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视线朝向车外的大雨,看它个出神。
幸亏高架路上的车比平时白天要少了不止一半。虽说是茫茫云雾般的雨中夜路,知久这……个不要命的飙车党也能不能别开着80英里朝前冲啊!再快一点磁悬浮系统都要自动启动了啊!雏子不自觉地将手掌攥在了后座坐垫的凸出部位。
她就最怕开车不踩刹车铆足劲踏油门的,先别说车身,人感觉都要飘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没有人在身边陪自己聊天转移注意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林桑在刚刚有被两个JK抓着狂问你的那个吱吱是哪里买来的吧。”
“啊、……”听知久突然询问自己这件事,筱鸢仿佛再临窘境,“虽然猜到肯定会有人认出这是吱吱……的周边,可……真的没想到会因为想要买到同款挂肩拉着我问出处。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好吱吱乖得令她刮目相看,在那种时候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皮肤还模仿出了橡胶质感,被那个更外放的JK给揉捏半天也毫不动弹。
最后还是加贺美见状决定硬拉着自己往前走,她才脱离了这种奇怪的困境。
吱吱现在已经从护肩宽度回归了原先猫咪般的大小。感叹,幸好是魔术生物,能做的事情可谓是比人类都要多太多,不管是模拟触感还是缩小变大都是不在话下的小意思。
而且……这个吱吱,果然是能理解她们都在说什么的吧。
甚至能知晓“被无关人发现自己是活物会造成本可避免的巨大麻烦”这种事情。或许,吱吱先前也仅仅是在装傻而已。
回想当初,它不也是对筱鸢的话语甚至命令言听计从吗?也正是因为如此,筱鸢才会放心地将吱吱带在身上一同旅行。
可有了方才雏子无意间提出的疑点……筱鸢也终于打算重新思考吱吱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性质。
自己也过快地接受了、接纳了吱吱,甚至都未曾想过,在自己先前的二十年人生中……她可是以为这样的生物绝对不可能真实存在的。
或许是,在来到这所研究中心后……筱鸢已经亲身经历了远远不止吱吱诞生这一件离谱大事吧,自打乘坐头等专座触手箱来到了这里,自己的生活方式与节奏就变得极其古怪了。
这个地方,这个研究中心,简直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能够让不论多么为此而惊异的人,都能以堪称飞快的速度习惯一切本不于自己的世界观认知中存在的事物。
筱鸢的余光些许瞥向后座斜方向的雏子。那个正盯着车窗外大雨出神的雏子。
她能从这个比自己还晚来的女生身上,感受到一丝与自己的心境十分相似的情绪。
会不会……这个雏子,在此时此刻,正沉浸于同样的思考当中?
“距离上次回地表,也隔两个月了呢……”知久在一旁开口言道。
是啊。“习惯”于那些超常的事物中过久,今天忽然又被暴力地拽回了正常的人类社会,难免就会开始自我审视、纠结于自己在人幸研所遭遇的事物。
曾经的筱鸢,每一次回地表,都会有着相同的自我质疑期。
毕竟人类是会思考的生物,更是对胡思乱想上瘾的生物。
——所以才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与精力,去做这些并不会改变自己生活现状的脑力运动。
今天也好,明天也好。
自己已经找到了能够养活自己的,自己真正心爱的事业。
而且也有着自己所心爱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因此,继续摆烂……继续保持现状,维持着这冰冷的安稳性,会不会才是更加适合自己的生活节奏?
筱鸢的内心深处,其实对此并不满意。她并不愿生活一成不变。
这或许便是为何……她会继续研发那些自己不曾尝试的道具,屡屡尝试至少在这单一的领域不断地突破瓶颈吧。
下一次突破瓶颈,会是什么时刻呢……略微有些心动了。
心动过后,一阵疲惫感袭上大脑。
“加贺美,累了吗?”睡意渐浓之时,筱鸢想起来朝后问道。
但却没等来加贺美的应答。再侧过头朝后座看看,加贺美已经枕着头枕直挺挺地睡着了。至于那位雏子,则是整个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双眼轻闭,唇瓣微张,显然也已入睡。
这么枕着还真危险啊。
筱鸢撅了撅嘴,拨弄着副驾驶侧的车门按钮,贴心地将轿车后门上了儿童锁。

——大约半小时后。
知久与雏子都坐在了后座,二人已经双双潜睡,而加贺美则在筱鸢的身边玩着手机。
现在轮到刚看会驾驶右舵车方法的筱鸢现学现卖了。通俗点来说,最大的区别也就是这回该从左边下匝道,自己的视线对准车道右半边之类的,只要在脑内进行反转,一切就得心应手。
“筱鸢你好厉害。”
她得意极了,单手握着方向盘随口答:“那肯定的,毕竟是你家鸟。”
她知道加贺美指的是自己到那么晚还不需要睡觉的事情。
毕竟比起被自己带得能勉强熬夜的加贺美,筱鸢才是真正的随随便便熬个通宵高强度做活的究极夜行生物。
只是……
“后面知久的话……”
“知久的梦游症挺严重啦,”加贺美还没听完筱鸢的整句话便已经解释起来,“每天晚上都得里歌将她用拘束具捆住才能安心睡觉。如果忘记这道程序的话,不知道她能在哪里醒过来。”
“这么一听……简直、太色了。”筱鸢感慨。
知久现在也是用上了随身携带的手铐与脚铐,将自己的两脚扣在一起,双臂悬挂在座位椅背靠枕的升缩杆上。
“那样一直吊着,手腕不会血液不循环吗?”
“这种感觉知久早就习惯了,她有这个毛病已经好多好多年了。而且,人幸研也有很多能治疗这些小毛病的方法嘛。”加贺美嘟了嘟嘴,“有好多次还是我帮忙在睡前帮她绑好的。”
“说起来加贺美很早就来研究中心了哎,不像我只来了两年。你在高一的年纪就认识知久了吗?”
“认识她是比较往后的事情了,知久组长在我刚加入那会儿还没来到人幸研哦。”
车前板上,缩小变形为摇摇挂饰的吱吱因为车辆略微的颠簸而晃动些许。吱吱也正在休眠中呢。
“所以、嗯?……咦?所以加贺美实际上比知久、比她们小组的任何人都早到研究中心吗?!”筱鸢忽然意识到这一事。
“嗯哼,迟钝鬼。事实就是,当时‘出原小组’还不存在,只有‘中村小组’,其实就是出原小组的前身。……几年后,她们遇到了某些实验事故,好不容易才避免了彻底解散的命运,然后组长的位置就由前小组的花怜组长先是转给了副组长樱,直到二八年才传给知久。”
“知久才当了两年多组长吗!?我靠,我还以为她这半辈子都在研究中心过的?”
“半辈子……要是真在人幸研这种地方度过半辈子,那也太恐怖了太糟心了,这叫我我也受不了唉?!我也才在这里待了五年半而已。”
“然后顺便还考了本科学位,比我都快。”
“就鸢你的智商其实早就能随手考掉物理学博士了吧?之前测试你的智商不是……190?”
车身怕是要被蛆型筱鸢扭得一晃:“那那那个绝对是有问题的。毕竟也只是个游戏而已。拉普拉斯才190的智商唉。”前窗上的雨点划成斜线,停滞而再度下淌。
“唔唔,我所认识的林筱鸢,本来就……是个天才。”加贺美轻声地咕哝着。
“这种才不会是真的。”筱鸢可不打算当做没听见,直接开口辩驳:“要是我真的那么聪明,我就不会在往昔犯下那么多追悔莫及的错误了。
她一时停顿。加贺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脸色沉下的筱鸢。
又听她低声缓缓道:“我可是真的一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愚笨……这么讲:甚至完全能形容为‘愚蠢’。加贺美你也知道我的过去,你清楚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愿意接受别人所说的我IQ很高的事情吧。”
“鸢……”
“而且加贺美的智商测出来也有165,你自豪自豪啦。”
加贺美气得就好像筱鸢在故意调侃自己似的:“165和190可不只是一个25的差别好吧!”
“唉嘿嘿。”筱鸢傻笑,故意让加贺美更气急败坏了。
“真是的、要不是你在开车,我当即恁死你……!你你、你给我等着,等到了地方之后我可不放过你、看你下车的时候腿是不是瘸的!”
“好色哦,也好胆大无知的发言!看看你是不是还要靠我扶着才能坚持到酒店吧。哼哼,肉体层面的世纪大战,就这么愉快地、绝顶了!!”
“是‘决定’才对啊!!别故意念错差那么多的音啊!”
筱鸢不敢调戏加贺美太过头。正在开车模式呢——虽说这条高速的这个方向上在大半夜根本不可能有多少车,也开了自动行驶保护模式……至少也不要掉以轻心吧。
加贺美见筱鸢又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驾驶上,便也不好意思再跟她主动带起新的话题了。
原本,还想跟筱鸢继续聊一聊关于“出原小组”诞生之前的事。
聊一聊有关花怜、樱、弥音、作纺未、梨枝、兰兰她们的事情。
只不过……过去与那些女孩子的回忆愈是美好,那一次惨痛的“重大事故”带给加贺美的心理疼痛就愈是严重。
已经到了永远无法遗忘,也永远无法适应的地步。
毕竟,那种事情……
小组在最后,虽然保住了存在,却也只留下了三人:实质负责所有工作的樱、无家可归的兰兰,以及刚加入小组尚未了解到全部真相的知久。

“中村小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筱鸢默默地瞧向右后视镜。于夜色之中飞驶,不论前后方的公路则皆为一片空旷。“是你之前说的,出原小组的前身吧。”
加贺美默默点头,又发声:“嗯”。
“我不太想接触那些本该与我无关的,这个研究中心原先的历史。除非……那些也有加贺美的参与。”
“参与……要是我那时,多参与一下那些事,至少结局时的中村小组也不会这样分崩离析了吧。”
“这也不是加贺美的错啦。毕竟原本加贺美就隶属寒川小组。”
雨势正在逐渐减弱。筱鸢伸指下调了一档雨刷频率。
“研究中心的所有小组都是互补的存在。就像你和我也经常去给知久搭把手,大家都是在互相关候下才能走到今天。——是说如果,我的那些前辈们真的走到了今天的话。”
“后面的路,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的。”
“……答应我吗?”
“嗯,超认真的。甚至待会我们可以拉勾。”毕竟现在手上还操着舵。
“反悔的人要把手指切掉哦。”
“太恐怖了!明明该说骗人是小狗才对。”
“人也不可能变成小狗嘛。”
“你、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更恐怖了!加贺美你就是恶魔本美吧!”
“讨厌,总、总之决定了!!下地加贺美和林筱鸢,这辈子都要在一起——”
“可恶啊啊,我的一辈子!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为什么要我负责啦,明明鸢你才是男友位。”
“好不公平!我明明也是超绝美少女吧,就不能两个人都当对方的女友吗!难不成加贺美你是在说我太随意太理科系了像男生一样?对吧,对吧对吧?”
“那反而才是性别偏见啦……!”加贺美气鼓鼓地辩解,“明明是……我想要筱鸢、一直能照顾我关心我、保护我……然后,带着我一起……朝前走……”
“变成文人了,突然。”
“哎哼。”
“可爱捏。”
“中文说我可爱我也是能听懂的哦,而且还会害羞。”
“希望在之后的日子里,加贺美也害羞更多次,脸红得更透彻。”
“鸢越来越讨打了。”
高速上方显现出大型绿牌,雨滴遮罩得并不完全,箱根地名的标识骤现即离。而在旁书写的,赫然便是知久与雏子的目的地。
筱鸢咽了口口水。她在这几秒内进行了无数段思考与情景模拟。这一刻,她还未直接做出决定;与此相对,她向着身边那娇小的女孩子微微侧过脸,虽说目光仍旧笔直朝着前方路面。
“那个,加贺美……我产生了一个特别特别大胆的想法。想听听吗?”
“哎呀直接说啦。”
“我们要不要……跟出原组长她们一样,也去名古屋?”
“嗯哦?”加贺美一愣,“我……我没有任何意见。”
“反正之前也没有定什么旅馆,而且听说名古屋好像也有温泉对吗?”
“名古屋可是和箱根齐名的温泉天国哦。而且还能和后面那两个家伙继续待在一起,感觉……我确实没任何异议哦。不过难道鸢你是打算——!?”
筱鸢阴暗地偷笑,喉咙发着“哼哼”声,将魔爪伸向了车载导航仪的屏幕……

“调查记录与数据研究程序全部已做好最后的准备,现在仅剩的任务便是找到那个与此实验最适配的受验者,以接近背弃人道的方式,强制使其接受本场实验。在那之后,仅剩量身定制程序……但却没有多少的可变设置。这本就是一场忽略个人生理差距,进行针对‘人类’这一物种本身所设计的违背自然定律的实验。我们能无比荣幸甚至侥幸地献心献力,亲手使之成为可能,已足以成为大家的此生荣耀之一,但……在此之上,果然寻求受验者充当小白鼠这种事还是不要做比较好吧。”
“终于也结束了这场实验的设计过程了吧。优美社长已经有说过,这场实验对我们的研究进程至关重要,甚至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也是极其关键的一环。……而且,如果真的可以找到最适合的人,就能够将进程提前五年上下。”
“你是……又要提这件事了吗?我应该有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总是亲自接受实验。普通的实验还好,你、知道这场实验意味着什么吧?”
“知久,并不是我只不知道的问题,你一直都清楚——优美社长都挑明了,我们所有人之中与这项实验相性最好的人就是我。”
“这次的内容是名副其实的最危险D级实验之一,甚至是因为后果完全不明朗才不至于直接归类为E级初等范畴。严格来说,这场实验至少就不该在这一刻进行。”
“我非常清楚这些事。”
“但你还是执意要接受。真的不是什么自暴自弃的行为?我简直无法相信有人会对这种内容感兴趣,这可和性[X]性调教什么的完全不同。[X]有多么幸福,这场实验所带来的痛苦就有多么深邃。这不是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事物,而且时长超过三个月,你这是疯了吗……?”
“谁知道,或许我确实是疯了。知久,或许我在六七年前就已经疯了,我自愿报名成为了这么多次受验者,不都好好地过来了吗?我很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相信我,我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不会反悔、我也绝对不会将这次实验的受验名额,让给任何其他人。除非真的有与这场实验比我相性更加完美的女孩出现……但、我不觉得这样的事有多少的可能性。”
“……秋子。我能说的真的都已经说了,我彻底劝不动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唉,我、我身为你的组长,到头来却连这点事情都没法令你认清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好像为了什么心中崇尚的事物而做出自我牺牲行径般的决定?你难道真的曾经做出了值得你承受这种地狱、E级……实验范畴的内容吗?!”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有做过任何亏心事。知久,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参与而已。你应该就这么认为:我只是自愿且被好奇心驱使,才会踊跃提名自己。”
“秋子,你听好了,这真是我的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想要亲自接受这场试验?”
“嗯。……我不知道除了‘嗯’,还能以什么方式表达我的自愿心。”
“我……可恶、你简直是、……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对你有些刮目相看到讨厌你的地步了。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啊,难道……难道你在我的眼中变成任何样子,都是无所谓的吗?难道我们对你的关怀与想要阻止你自发报名接受这种实验的心意,你都已经不在乎了吗?”
“知久,这归根究底也只是我自己的决定,至少……认可我的选择,好吗?我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要让我刻意去更改已经在我心中稳固下来的决意……”
“不、这并不是什么我不赞同不尊重你的选择,我无法理解,秋子,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如此地——我没法对自己的好朋友说出贬义的形容词,但、之前的拘束椅子实验也好,高功率电击实验也好,现在的反向绝顶实验也好,为什么你想要亲自承受的实验会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可怖啊,为什么你完全意识不到我们可以找到更合适的受验者啊,你难道就真的不管自己的真正身份是这里的实验者而不是受验者吗?!你、你这已经不是自虐癖的范畴了,你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在为了什么东西、甘愿献出自己的快乐,甘愿承受痛苦一样……”
“你明明一直知道的吧,我……这样便能‘赎罪’。知久早就看出来了,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你已经完全看透了。没错,我心中确实藏着太多的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知久,没有告诉任何人……对不起,我真的、暂时还没办法坦白所有的真相,但在那之前,请让我……至少在我能够赎罪前,请让我接受这场实验,哪怕这或许会是最后一场我能够健全参与的项目,请一定、”
“不要再说什么、‘赎罪’之类的话了。我无法理解啊,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赎罪,黑谷社长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点名邀请你,明明作为你们小组领队的那个神山都没被邀请,你到底是曾经遭遇过什么?你到底犯下过什么错?你为什么自始至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在你的心中,从来都不是朋友吗?什么、你说我们是朋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做过朋友吧,不然你为什么会把这么多的……这么多的……!!”
“知久,对不起。但……请不要试图走入我内心的阴影。”
“秋子……?”
“我是个千古罪人。千秋万载,时过境迁,你知道多少个日夜、多少年多少月已经过去了吗?但……我清楚地铭记着我需要偿还的事物。我仍然无法赎清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在那之前,请让我带着这副虚伪的面具,请让我……为自己最后守护刻印在我灵魂上的这份秘密,这份诅咒。知久,在那之后……我会向你一五一十地坦白一切。”
“答应我……。”
“我会答应你。我……会。”

秋子扭转身躯,朝着办公室的正门缓缓走去。
就这样背对着知久,她轻吟着什么话。知久并不算自愿地将那句话听得清晰明了。
“看来我……又要孤身一人了。”




似是正做着噩梦的知久在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嚎声中被唤醒了。
与此同时,雏子也被惊醒,第一反应便是倦乎乎地拿起被压在大腿下方的手机,手指按上屏幕,弹出那06:49的数字时钟。——2031年12月24日。
与其说是被“唤醒”,还不如形容为两只发出猴子般尖声的野生寒川小组成员在刚停稳车后便一个从驾驶座跳到副驾驶座上撕扯起来。
活出了生于丛林的体验。
“啊、到站了……?”知久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扯了扯勒在手腕上的金属环,“雏子你帮我解一下。”
“哦,好。”雏子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开始给束缚着知久的手铐解锁。过程中,知久从好像自己是还在做梦般的表情逐渐转为了困惑不解。
“怎么白天了?筱鸢你是睡了一觉才继续开的吗?”
“啊啊哦哦哦、哦哦,”筱鸢一巴掌将加贺美的脸给按了下去,“事实上你们到站了。”
“到站了……嗯?到站了?怎么回事?”知久的起床气表现为无尽的理解能力欠缺,“但、这……嗯?这不是我订的东急大酒店吗?嗯?筱鸢你开错了吧,还是我导航设错了?!不会吧、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昨晚太累了,这必须是我的错。我必须、对我必须得想办法补偿补偿你了。”
“先别急啦、!”筱鸢身下传来了模糊的加贺美美声,“我们、啊啊啊筱鸢你给我停下!先让我说话、!!——嗯我和筱鸢就是,临时决定来名古屋了。”
“哦——!”知久恍然大悟,接着和雏子面面相觑几秒,又惊呼,“啊?!”
这两人要说是随便的话,还真的是……随便过头了啊。
知久活动着腕部,左右摆动双腿,直了直后背,深呼吸几口——顺便回味一下前头那俩女生凌晨的临时决意,礼貌性地无语了几秒。




已是第二天正午。近在咫尺的圣诞夜前,换作千叶则实为罕见的大雪染白了整片整片的城市高楼。在恒温系统的照料下度过了今年晚秋与初冬的雏子,在此刻因陌生的寒度而冷得微微打颤。
“早知道就带厚一点的衣服了、……”
“但是你现在的衣服比较防水呀。”知久领头前行,带着雏子朝距离酒店六个街区的欧式咖啡厅徒步而去。
太久没有行走在城市之中,已经习惯地表生活与研究中心生活变换的知久倒是没什么实感,但经历昨晚于歌舞伎町的游玩,如今还走在名古屋市中心区域的雏子则是略感恍惚。
没什么实感,自己居然就这么回到了地表之上。以这般正常合理的方式:圣诞假期。
雏子快步跟在知久身后,再三确认道:“我们既然是见贵族的话……真的用不着穿正装吗?我感觉我的打扮还是有些随意了……”
“是吗?我感觉挺好哦。已经是精挑细选过了吧。”知久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礼品袋,刻意还回头再瞧了一眼,“总不能真的西装革履去见她们吧。那样反而才是太奇怪了——毕竟虽然性质上是与贵族会面,但更多的也只是笔友在现实中见面罢了。”
“知久的笔友……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就算建立笔友关系一般也是靠的邮件或者社交软件,在二零三几年还用笔与纸同素未谋面的人保持定期交流什么的完全……”
“也算是我的小小癖好啦。毕竟我建立的笔友关系也并不是仅有两三人而已。”
“为什么,一定是信件……?”雏子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原本的我,很讨厌与其他人交流啊。这种不需要担心被人立即看到的聊天方式,能够给我提供充足的思考、斟酌时间与为收到回信而做心理准备的间隔。”知久现今这般随意的语气,很难让雏子将此刻的她与她口中所讲述的那个“曾经的知久”关联在一起。
“而且……”她继续讲到,却开始不规则地在语句中停顿,“他,也不太喜欢社交软件。手机之类的。每次有通话、短信之类的,都会把他吓一跳。他和我一样,也是……不太懂得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源自他人的话语和心意。”这述说的口吻,似是要憋着什么关键的信息,似是知久早已这么做了。
“‘他’,指的是桦泽君吧。”
“嗯。我的……另一半。”知久朝着空气中吐出一口热腾腾的烟雾,“哎呀不聊这种情绪泛滥的话题了,我们这次要去的咖啡厅有无敌升天好吃的水果披萨哦!”
雏子“哎?”地惊呼:“为、为什么咖啡厅对应的是披萨?!而且……还是非常奇怪的口味,奇怪的披萨要进入我的体内了……”
林筱鸢和下地加贺美并没有跟二人一齐出门。原因有二:一,是她们二人与知久想要见的笔友完全不熟,且此行一半也是为了公务,无法捎带无关者随意参与。
二,是那两人现在已经在酒店不省人事了,她们可是真真切切地一整宿都没睡,筱鸢更是高强度地亲自雨中高速驾车疾驰直至清晨。就算是两个专业夜猫子,二十多的岁数在没有外物支援的前提下这么集中精力一整个凌晨也是会累疯的。
现在的她们只能形容成睡得要多香就有多香,知久瞧见后都羡慕得口水吸溜了。
“听说这家店的接客量很严谨,同一时刻只接受四桌顾客,总数只能有12人。”
“我们这次见你笔友的话是……三人一起?”
“是啊,但又或许是四人也说不定。”知久神神秘秘地作答。
“反正你是铁了心要吃这家的披萨对吗?”雏子尝试开口调侃,“那么人多的话就更好解决了。”
“披萨隔夜烤热反而会更香的呢,不知道雏子有没有幸品尝过。”
一晃眼,街道远处似有一道与周边积雪截然对比的纯黑飞舞,捕捉了视线却又片刻即逝。
但那是因为……这长发飘逸的少女,此刻正面向着雏子。
“我之前和里歌出差的时候最常打卡的就是各家披萨店了。不过达美乐的烤翅也让人忍不住去多点上一份啊。反正预留资金对伙食消费来说都算不上零头,全都找人幸研报销就行。”
咦,知久是没注意到有人看着她俩吗?她低着头一脸聚精会神的,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潦草简易的地图上。——而远处那少女,瞧见她与知久两人正朝那里去,没停住几秒便匆匆地转过身去,向着彼处跑出几步,拐角蹦入了三阶木台阶的某栋低矮建筑物。
“好像就在前面。”知久抬头道。
雏子草草地“嗯”为作答。她的脑海中全是方才那女性鲜红的瞳色。白化病?可却是乌黑亮丽的长发。那又是为何?是外国人、不……她的外貌显然是日本的血统。日本人?欧日混血?可那样貌真的会是混血儿?纵使那身影早已从前方消失,那与周遭街道极度违和的存在气质却暂时刻在了雏子的视野中。
……!对啊,她终于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是那女性的穿着:毫无疑问的欧式古典蕾丝连身裙,黑色与紫色相间,记得是那样的配色。
雏子方才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那双赤色的眸子给夺走了。
“在想什么呢?”
“啊。不好意思,我在看对面饭店的广告牌。”立刻编造出了应该算合理的借口。
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就从那咖啡店的正门前走过了。还是自己被知久揪住了风衣一角,这才从脑中的多重推理中急跃回现实。
知久悄笑:“想吃麻婆豆腐丼的话等下次啦。”
“才不要吃中华料理。”她顺口丢出一句,被知久拽上了木质的阶梯。脚底被踏得嘎嘎作响,古色古香,更是陈旧而摇摇欲坠的感觉。
走进店内,雏子的视线首先就落在了刚刚在街上见到的那乌黑长发、鲜红瞳色的女性身上。但还没刹那,她的注意力就归顺到了在那女子身旁的更加高挑端庄的存在,届时那人正襟危坐于店最中央靠窗的桌旁,此时一眼便认出来者必定为出原知久,起身、微笑鞠躬,浑身都透露出一股无法遮掩、无法模仿的尊贵气息。
而更令雏子挪不开目光的是她那还要更加违和的发色:半边是与那红瞳的少女一般的漆黑,而另外半边居是自己方才推测时联想到的那仿佛白化病般的银白。
就这样……从中间一刀切断,两侧发色鲜明反色。似乎之前也有不少的VTuber有类似的设定,但、……竟然可以在现实世界中瞧见这样的染色,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视觉效果也是太令人咂舌了。
甚至在那一刻,雏子诞生了一个猜想:这发色,说不准还不是染上去的。那又是怎么才能让她天生就有如此异常的头发?魔术师?和桦泽里歌一样?但、但魔术师必须会在外观上和普通人与众不同吗?那岂不是走在街上的魔术师就很容易能被辨认出来了?
那黑白发色的女子(目测有高出知久一整个头)在鞠躬过后,挺直身板向着知久送出右手:“终于同你在现实约见了,我可贵的笔友。”这样才注意到,这装束……果然是女仆装吧。果然不是Cosplay,而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名副其实的真正的欧式古典黑白配色女仆装啊。
“初次见面,好高兴!请务必多多指教!”知久喜笑颜开,不一会儿两只手全都握了上去,“雅乐川桑,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们二人就完全没必要见外了,笔友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埃利亚即可。”雅乐川埃利亚那嘴角迷人的上扬幅度,眼神中深邃的冷酷却混杂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温柔——这位女子的气质极度复杂,甚至完全反超了雏子至今为止在现实中所遇见的任何一人。
“那么、”她问道,“我可以也称呼你‘知久’吗?”
“太开心了,当然可以了,埃利亚酱!”知久亢奋地稍微让开身子,朝她介绍起雏子,“这是我之前在信件中跟你提到的,我的同事兼得力组员神山雏子!你只要称呼她雏子就好!”
“啊、嗯……请多指教,雅乐川小姐。你、称呼我雏子就好。”不管了,只要应着知久的话说就行了吧。不然要雏子自己想出问候语的话,现在的她可必定会卡壳在原地。
本来就不是很会社交。
“神山桑也请多指教,我们无需见外,尽情享受茶点便可。”这个埃利亚、居然按照姓氏称呼自己了。雏子站立原地默默感动,女仆大人,谢谢您照顾了一名万年社死胆怯脆弱的心灵。
“筑紫?过来吧。”
后面那有着显著身高差的女性露出略有些怕生的表情,却还是尽量保持仪态得体地走到了埃利亚的斜后方,提起裙侧边沿两角行了欧式礼。
“我帮你做自我介绍吧?”那埃利亚略微俯下身,满脸爱意地注视着身旁的女性,用与先前不同的极其温暖的口吻轻声询问。
后面的女子似是似非唔嗯一声,顺带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的妻子,雅乐川筑紫。她并不常去往有生人的场所,对社交场合比较陌生,还请多多包涵。”
雏子立马接道:“哪、哪有。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不起。”
“唉嘿嘿,筑紫酱,初次见面呢。很早就想亲眼看看你了,果然和埃利亚说的一样是和人偶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那个、出原小姐,手臂的事情……谢谢……”
手臂的事情……嗯?
这些人为什么说话一个比一个神秘兮兮——雏子有些困惑,难不成她们之间都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该、该不会是卖人体器官的吧……
“哼嘿、”知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回倒是没有再满脸得意,“希望真的有帮上忙。就、我之前邮寄给你们的是测试款式的。今天我还为你们捎上了改进的全新机型。”
“快请坐吧,大家都这样站着未免郑重过头了。知久桑请记得要多添几道菜,我刻意只点了前菜的量。”
“没问题,交给我交给我,让你看看我无敌可靠的点单直觉!马苏里拉奶酪披萨配意大利红肠油橄榄蘑菇片菠菜新鲜葱花菠萝块培根15英寸意式薄底披萨——”
看来雏子是已经来不及也无力进行任何程度的阻拦了。
特别缓慢地坐到了椅子上的同时,视线正巧与那怕生的雅乐川筑紫撞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开了视线。桌上居然没有任何调料瓶,真是不可思议。
是她的……妻子啊。
她瞧见筑紫看上去像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捏起了榛果可颂小面包,便有样学样地也用手指捏起了一条肉桂卷。
“筑紫,不要直接用手吃。”埃利亚轻声关照道,“礼仪,注意礼仪。”
雏子赶忙将肉桂卷搭进了盘中,抄起一旁纸巾上的刀叉。哎呀……
不过话说回来啊,刚才筑紫捏面包的手势总令雏子感到非常别扭,不知是哪里透出的违和感。而且在那华丽连身裙的衣袖中,似乎还折射出什么物件的反光……
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我来喂你吃吧。”忽然,埃利亚为筑紫插起一块小可颂面包。嗯……我漏看了多少幕?
可恶,莫名其妙就被面前那两个女人甜了一嘴。——雏子气馁地嚼着肉桂卷。嘴中的白糖粒都没味了,气死人、气死人、气死人。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抽风了还是怎么,直接一把将知久揽到了自己身上。
“雏子,虽然很开心但是我有男朋友了哦。”知久调皮地笑。
然后雏子又把知久推回了原位。
见知久和埃利亚就像真的认识了好久一样非常随意地聊起天来(讲真,埃利亚一开始还表现得像是见面时那般透露着严谨认真的优雅,但不一会儿后便能屡次露出笑容。看来就算是这般高冷的贵族女生,平日里也是能像个普通女性一样与朋友聊天说地侃八卦的吗?)
——我们这次旅行,包括与雅乐川埃利亚见面共餐,都是为了能够问清绪方千岁的下落。
……既然是绑架案的话,那直接去查警局的记录不就好了吗?
——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只能了解到一位名为樱之宫英辉的中年男性领养了绪方,但那之后这个樱之宫英辉就此销声匿迹。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找雅乐川小姐就能找到有关绪方千岁下落的线索?难不成雅乐川小姐与那位樱之宫先生相互认识吗?
——事情比这要稍微复杂一点,也更加巧合一点。不过说到底,我最开始的时候与埃利亚能保持联系也正是因为当年她提到了有关绪方千岁的事情。这让我们产生了复杂且难以单次解释清楚的系列话题。
……有关绪方千岁?是与樱之宫英辉领养千岁有关的吗?
——是、但也不是。埃利亚告知我的,是发生在那更之前的……更加源头的事件。
……更加、源头的事件?
“时机正好,我觉得我该递出这个了!”
雏子的注意力自回忆中归来。眼见知久提起礼品袋,从中取出了一个包装完好,看着非常有科技感的盒子。
她留意到自己正对面的筑紫眼神一颤。
“埃利亚,这是世界幸福研究株式会社的大家共同的心意,也算是今年的圣诞礼物。他们代我送予你的爱妻筑紫小姐。”
“真的太感谢知久了。但我怎可以单向蒙受你的这般好意,其实我和筑紫也为你与你的同事神山小姐准备了圣诞礼物。”埃利亚边说着,边示好地将视线投向雏子。雏子用尴尬的一笑进行回应。
埃利亚起身绕至木椅后方,弯腰自地上提起一个比雏子她们的小巧得多的礼品袋。
“哇哦,埃利亚给我也准备礼物了!!”知久激动地微微侧过身,抓住雏子的手腕,“会是什么、这是什么?!”
“只是为节庆而准备的小玩意,不怎么成体统,还请包涵。”
知久自埃利亚的手中接过了小花袋,盯着袋中的不明真身物体双眼发直,就差把口水都给淌下来了。雏子手臂抹抹额头。
“现在拆、……啊,我们回家再拆怎么样?!你们也回去再拆!”
“正合我意。”埃利亚面露浅笑,“这样感觉更加有程序感,比较符合气氛。”
“与其他的礼物一起拆……!虽然我们好像没收到几件圣诞礼物呢……”后面那半句,知久悄咪咪地对着雏子道,两人相视尬笑。
交换礼物过后,埃利亚借着让筑紫去柜台那里点四杯草莓马卡龙芭菲的名义……“那么冷的天让我吃也没关系吗?”
“屋里暖气开得太足了,闷热就会头晕,食用清爽冰凉的食物就会像是提前体验到夏日一样哦。”
“嗯、我同意埃利亚的话。”短暂的想法交换后,筑紫便朝着靠近店门口的柜台走去,与接待员貌似是十分勉强地交谈起来。
雏子静静地用余光打量着筑紫那就好像完全没有力气般垂在腰间的双臂,暂且欲言无词。
“其实把招待员叫来就行了吧,”知久用一种很奇怪,就好像明知故问般的语气道,顺便将目光明确地送向了桌沿的呼叫铃按键。
“知久毕竟就是知久,那么你知道我支开筑紫是为了什么吧。”
“嗯,趁筑紫还在点单。埃利亚对绪方千岁都知道些什么?”
“就如同我先前通过信件告知予你,十年前……也就是2021年晚春的那场车祸。”
“2021年4月21日,大阪市北部连环车祸。绪方兴俊,36岁,绪方千岁的父亲,在车祸中当场身亡。而驾驶绪方兴俊所乘坐轿车的如月秋矢,34岁,如月秋子的父亲,车祸一周后多器官衰竭于医院去世。”
坐在一旁的雏子如五雷轰顶般瞪大双目,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闷热的环境下接连冒出。
她从不知晓知久几秒前所说的这些信息。
她从不知晓知久甚至还将如此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
但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知久会选择不在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有关秋子过去的一切历史,并选择在此时此刻这般“刻意”而“恰好”地令她听见这些讯息。
她不由得将视线胆怯地撇开,怕会暴露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惊惶。眼角视线,她留意到筑紫其实早就已经跟服务员对话完毕,但只是与埃利亚心意相同般自顾自走出店门去吹屋外的寒风了。
“2025年4月21日,警方接到谁人的匿名报警电话,在郊外的一栋别墅中找到了被性虐至成为植物人的绪方千岁。这便是我个人所能掌握的最后的信息。而埃利亚,你说你对那场车祸的后续还有更加全面的了解。”
4月21日……
为什么又是这个日期?
雏子依稀记得,自己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日期,并且似乎十分关键。
“没错。那场车祸的直接受害者中……有一位的姓氏为,‘雅乐川’。”
“你在信件里有提到这一事,但并没深究。所以,背后事实到底是……?我的推测,筑紫就是在那场车祸中失去双臂的吗?”
失去双臂?
所以、筑紫刚才手臂的动作才会……这么不自然吗?
这样确实就能解答雏子对筑紫的许多疑虑。
“很遗憾的是,筑紫所经历的事故要在更加之前。被直接卷入了4月21日那场车祸的,名为雅乐川清和,是我的……准确地说,与我无关,而是筑紫的远房亲戚。”
“另一家雅乐川吗……”知久小声念叨。
“因此,我才会对与这件事件有所牵扯的幸存者打起兴趣,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尝试去关注他们日后的动向。这场事故的四名死亡者中,有两名的直系亲属尤其容易追溯,而那其中便包括绪方兴俊的女儿,绪方千岁。
“绪方千岁在我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整整两年后才再度以失去任何交流与行动能力的面貌再度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在那之后,在最初与如月秋矢深交,同时也是商业合作方的名为樱之宫英辉的男人前来领走了千岁。”
“那时,千岁的父母已经双亡吧。”
“千岁的母亲绪方天祢在2022年4月21日于家附近的河道自杀离世。如今两人父母中仍然存活的仅剩如月秋子的母亲,如月风希。但在如月风希那一侧并没有任何值得我注意的情报。不过,正因为千岁已经失去双亲,樱之宫英辉才有机会领养绪方千岁。”
“那位樱之宫英辉如今的下落……”
“非常遗憾,我对此完全不曾知晓。在领养千岁后,英辉就此彻底音讯全无,从大阪市消失了。”
知久的眼神略有黯淡,“有关那位英辉的讯息,任何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吗……?”
“以世界幸福研究株式会社的资源,无法搜索到有关樱之宫家的任何讯息吗?”
“很遗憾,如果是平常百姓的话,我们的情报网虽然有很大可能足以捕捉到用途关键的信息,但这并不存在百分百的保障。”
“那如果我告知你……樱之宫英辉,牵扯到关西的贵族阶层呢?”
“这会改变许多事。”知久的面色显然一颤,在瞬间坚定了数倍,“你说,那个樱之宫是贵族?”
“这是我所掌握的信息,但或许已经过时。据说樱之宫英辉在那次车祸后失去了重要的投资机会,原本与如月秋矢合作的关键项目也无法再续,很快便被家族踢出了。”
“破产了吗……”知久感叹。
“倒没有那么严重。但足以使他在家族中不再存有立足之地。”
“唉……所以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立刻问到英辉与千岁的下落吗。……”
“若有我这里能帮得上忙的部分,我定会尽力相助。不过如知久所见,我与筑紫其实早就不属于日本正统贵族阶级,仅仅是没落家族的末裔罢了。”
知久点了点头,微笑应答:“没事,我大致已经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了。”

午餐在享用严冬的芭菲后也告一段落,雏子与知久同雅乐川方分别,向着酒店方向回程。
知久走在雏子的一步侧前,左手抓紧雏子冰凉的右手,右手则抓着手机,试图拨通一串不知道属于何人的号码。
雏子仍旧保持沉默,未去多问。
“暂时联系不到。”不过,知久在几分钟后便放弃了,“我们回酒店休息休息吧。毕竟现在也没有方向可以继续走下去了,最差就是我们此次行程的目的在这里就要临时终止,然后……安心快乐地过一个美好的圣诞夜之类。”
“那样的话,也很幸福啊。”
“幸福?”
“啊、是指节日的气氛很开心,还能和自己所在乎的人共同度过圣诞夜。”雏子低下头,哈出一口热气,又道,“想着研究中心想多了,什么样的快乐都要被统称为‘幸福’了。”
“哎哈哈,我都快忘了我们的研究机构叫什么名字了。反正就这样啦。”
“知久这样是怎么当上组长的?!”雏子不知该从何处感到吃惊。
“开玩笑的啦。只是雏子也是啊,比起在意周围其他人的其他事、其他场所的其他物件……也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一点啊。”
雏子撅起嘴:“讨厌啊,怎么突然就跟我谈起这种话题来。知久又要说教我了嘛……”
“哼哼,雏子还在在意吧,为什么刚才在咖啡厅我提到的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
“是……有一点。”
“下次有类似的顾虑的话,不妨直接在结束后向我提出?雏子是在担心这样的质疑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气氛嘛?”
“……嗯。”
“雏子也该学会为着自己敞开心扉了,哪怕也只有半许。我是雏子的朋友对不对?”她转过头来,冲雏子笑,“既然如此的话,我就不会在意雏子的疑问啊。”
“朋友……朋友就是该在沉默中互相尊重的存在吧,相互间了解该在什么时候给予对方信任与尊重,保证对方不会因自己而难堪,保证自己不去质疑对方的一切行为。”
“哎哎?那样的想法绝对和我的不一样哦。朋友就该是可以完全不顾虑相互间言论的关系嘛,正是因为可以无话不谈,就算争吵了之后也能在某一刻和好如初,不留伤痕,再次玩得很开心……这样的才叫真正的友谊嘛。如果按照雏子那样追随的友谊关系,就连做朋友都要那么拘谨,在意对方的想法和情绪什么的,那么人与人之间就不存在任何轻松的关系了对吧?”
“但、我们……只是对交朋友有着不同的看法吧,或许。或许……是这样。我也早就发现了,我与知久有着相当不同的人际观点。”
“这点的话,不论是作为组长,还是作为雏子的——朋友,我都能予以理解与认可哦。但……”
雏子恍惚间抬起头,知久放慢了步子,正仰起头凝视着降下薄雪的白色天空。亮得有些刺眼,不知是温度或是亮光使得人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分泌泪液。是被风吹得眼睛表面太干了吧。
“雏子以这样的方式活着,真的会很累的。会像从前的我一样累。你简直……和以前的我,是完全相同的存在啊。”

圣诞夜,也快到来了吧。
那样的话……今天的今天,也快要结束了。
又是一日的终结。

雏子陷入一贯沉默,与先前一贯景致又说不同的,是与她一样不发一言的,走在前面的知久。
沉默都已显得廉价。反正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感到无助,感到迷茫,保持沉默便可吧。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绪方千岁的下落吗?

难道,虽说仅仅是毫无根据的假说……只有在秋子想要找到千岁的时候,只能由她找到千岁吗?



4月21日。……
2021年4月21日,绪方千岁的父亲与秋子的父亲一同遭遇了车祸,事后双双去世。
同一天,杉原夜季自杀去世(无法核实)。
2022年4月21日,绪方千岁的母亲绪方天祢自杀而亡。
2023年上半年的某一天,秋子绑架千岁。
2025年4月21日,谁人的匿名报警,千岁被发现。
……全部都是,这一天。2023年,秋子绑架千岁的那一天……甚至都无需验证,必然是4月21日。
为何,全部都是这一天?
是因为……最开始的惨祸,全都恰好、或是“刻意”地在这同一天内发生了吗?

秋子,如月秋子。你到底见到了什么?
那天,夜季自杀之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何你会变作今日的模样,成为这实际上根本就不算是“如月秋子”的存在?
我想知道……
真的,很想知道啊。
明明是,如此对一切都不曾关心的我。
但、如月秋子,你身上的秘密,我想知晓谜底。
不论通过何种方式。
让我接触到……那件事的真相吧。绑架千岁的真相、夜季自杀的真相、那本日记的真相。
有关你的真相。



“你们的进度就到这里了吗?”
知久停住步子,雏子的侧身与知久相撞,身子一晃,险些顺势踢到知久的小腿。
慢条斯理的男声再次述言:“不过……在我看来,已经很努力了。尽力了……吗。”
“我刚才就有在想打你们的电话了,但两个人谁都打不通。”知久的发言。
路边的黑色轿车旁,背靠着轿车车门而立的正抽着进口香烟的30岁上下的男性。
“我可是知道樱之宫英辉的下落,那人类幸福研究中心又会拿什么来交换我手中的情报?”
“那要看天宫先生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了。”知久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雏子还需要在大脑中处理一会儿的话语。
雏子警惕地站在知久后侧,尽量以不冒犯的方式将面前轿车旁的男人打量全面。
自车面缓缓站直,天宫俊自口袋中掏出一个夹筒状器具,掐灭并存封了原本叼在嘴中的烟。
“是啊……或许让你们欠我一个未知的人情,才是更浪漫的选择吧。哎,但你怎么想?”
“还是一样恶趣味啊。不过现在的话我确实有必要从天宫先生您的口中套出情报来……所以我除了接受之外,也没有办法了嘛。我知道,天宫先生是闲到只剩下好事想做的大好人,既然如此——哎嘿。”知久歪歪脑袋,这样的姿态真的与雏子印象中的她大相径庭。
“那么,我也是时候……将英辉那贱种的下落托付给下一个人了啊。”俊冷笑,他那激动的颤抖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是对下一根烟的渴望。
“天宫……请问,你认识天宫梓小姐吗?”
知久吃了一惊,转过头盯着问出了这句问题的雏子看个半天:“你怎么也会认识天宫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啊、我……我在去研究中心的第一天,或者说是东京的世界幸福研究株式会社大楼的时候……有受到天宫小姐的帮助。”
“你、这种事情你都没有告诉过我唉?!”知久无比讶异,那个梓为何曾会出现在雏子的面前?是有什么私人层面的目的甚至阴谋吗,亦或者真的……只是偶遇?
若是真正的偶遇,这样的概率也太过于离谱了,绝无可能。
“因、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是值得说的事情,而且、而且和知久你遇见,也是在那一段时间后的事情了,早就忘记了。只不过是刚刚突然联想到,所以我就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一下……”
“你已经遇到过梓了啊。”俊应道,但还没说得出下一句话,便忍不住般仰天笑出声来。
雏子再度回归方才的警惕态度。
“不瞒你说,梓是我的妻子。但她要做什么,不在我的关注范围之内。总之,出原妹妹,是要我手中的情报,确认如此吗?”
知久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俊跟着点了几下头,接着露出了极其虚伪的笑容。
简直无法想象,知久能够信任这样的人,甚至可能还有过无数次的交际。
知久作为小组的组长,公关能力也到了怪物的程度了。
这不在雏子应该关注的范围之内。雏子心中的疑虑已经超过一个本该足够高的上限值了,就算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问出来,恐怕也要花上不久。
这样的话,反而心中就有些麻木了。对什么疑问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倒是会轻松不了。
都有些感到疲倦了。真是的,明明才刚刚醒来不久啊。


“名古屋……千岁就在这座城市里?!而且、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了?”



















“……真冷啊。”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或许是由于在公路上行驶的缘故,周围就算是两面靠山,也感到过为空旷,荒无人烟的境地。
明明车流量也是不小的。
圣诞夜就快到了啊。
“你会想要见她吗?”
“已经有六年没有见面了。非常……非常害怕见到她。”
“毕竟亲手对她犯下了罪孽?”
“……”无言应答。
轿车加速行驶于皑皑白雪渲染的高速公路之上。距离名古屋已经越来越近了。
“……里歌君,谢谢你。”
“道谢什么的,对我说也是没什么意义的。留给神山桑吧。”
“说的也是呢。……或许,我最对不起的,正是那些仍旧存在于我身旁的人吧。”
“答案只有你心中知晓,你也一向都对那条答案心知肚明。”
“……我早已是孤身一人了。周围的朋友所接触的也并不是真正的我。从那一刻起……上天对我降下的惩罚,使我终将独自一人度过余生。”
“还不要更快下定论比较好啊。你这不是和曾经的我一样了吗?哎,从别人的身上见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才会明白过来从前的自己有多么愚笨啊。”在自动行驶模式下,也并未将右手抽离方向盘,“当然,我可不是说如月桑很笨。只是……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真的吗?里歌君,面对现实……”
“这世界可不是情感小说,如月桑,做出最终决策的时刻已经快到了。”
“是啊。”
最终的决策吗。
这里……
这里并不是所谓的电视剧、悲情悲剧的电影。
这里也并不是小说之中。


这里是现实世界。



一贯如此。
始终如此。

自己,明明才是最清楚这一事实的,已经经历了过多残酷过往的人。




“里歌君,我真的……要向雏子坦白一切吗?”
“是啊,真的要坦白吗。”毫无感情、毫无回答意愿的重复语句。
“……是想让我,自己做出回答吧。”

秋子望向车窗外,就如同曾经与千岁共同见到的冬日般,飞雪冰冷的冬日天穹。
就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孤寂的银灰色般。是冬天……啊。

我早已是孤身一人了。
但我……真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吗?




我心中最喜欢的存在。
同时也是被我所亲手摧残,最终因意外而沦落至这种悲惨境地的,我心中最喜欢的存在。
早就是这样注定了吧,我终将一人迎来结局。

时过境迁。

时间若是会改变这世界,是否……又能够改变既成的悲剧?
是否……又能将自己引领至正确的、更加美好的结局?

这样的奢望……兴许,也未至全然失去现实性的程度吧。
是这样没错吧?
秋子,早就没有能力去确定了。自己的一厢情愿,自己的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虚假的心愿,虚伪的心愿。无法实现,无法触碰的梦境。


无声地流下眼泪。
仅仅是在心中如此。真正的秋子,早就不会再哭泣了。
你看,这纯白的天空,不也没有在哭泣吗?

那么,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感,乃至灵魂,也终将被冰封吧。毕竟。
是冬天啊。







- Episode 1 Chapter 4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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